“今日到场的,多是各行各业的头面人物。那些真正的小门小户,或是没接到信,或是不敢来。临清城里,更多的,是那些开著夫妻店,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辛苦钱的小掌柜。”
他转回头,看著来兴,也看著那五十名队员。
“他们或许没有胆子在会通楼上高谈阔论。但我要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手里那一票,与德顺祥的周掌柜、广源油坊的李掌柜,分量一模一样。谁也不能无视他们!”
话音落下,院中五十名汉子身躯猛地一震。
他们大多出身市井,或是伙计,或是脚夫,或是城中的破落户出身。
被人呼来喝去,被大人物们视作尘土,是他们前半辈子习以为常的命运。
他们最懂得那种被无视、被轻贱的滋味。
而此刻,西门青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们心中蒙昧的天地。
原来,那些不起眼的小人物,也可以和大人物们一样,拥有同样的分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盪情绪,在队伍中迅速蔓延。
他们看著西门青的眼神,不再只是敬畏,更添了一份发自肺腑的认同与狂热。
“出发!”西门青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轻轻一挥手。
“遵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
与巡防所的热火朝天不同,城南丰裕仓钱掌柜的宅邸后院,气氛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几个在董事推举中落败的掌柜聚在这里,个个面色阴沉,脸上满是不甘。
“西门小儿欺人太甚!”一个做皮货生意的张掌柜將茶杯重重顿在桌上,“凭著官府撑腰,就把我们这些老傢伙耍得团团转!”
“一人一票……亏他想得出来!”
钱掌柜乾瘦的脸上,肌肉抽动著,眼中闪著毒蛇般的光。
“他想靠那些小门小户翻天?做他的春秋大梦!”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几人中间,“我们斗不过官府,还斗不过他一个黄口小儿?”
“他不是要一人一票吗?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人心,是怎么散的。”
他压低了声音,“派人出去放话。就说他西门庆成立商会,名为共谋发展,实为一己私利!他当上总会首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清查各家帐目,摸清所有人的家底!”
“再告诉他们,这巡防捐只是个开头!往后还有商埠维护捐,河道疏通捐,苛捐杂税,名目繁多!不交?不交就让巡防队上门,让你的生意做不下去!”
几个掌柜听得眼睛发亮,脸上的颓丧一扫而空。
诛心!
这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言。
“老钱,这招……是不是太毒了?”有人迟疑道。
“毒?”钱掌柜冷笑一声,“他不给我们活路,我们还跟他讲什么仁义道德!只要搅浑了这潭水,让他当不成这个总会首,我们就有的是机会!”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的犹豫,很快被贪婪所取代。
日头渐落,一股看不见的暗流,顺著他们的家僕和伙计,悄然渗入临清城的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