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墨公中財物,是第一罪。”西门青的声音冷了下来,“被主子依规惩戒,非但不思悔改,反倒去主母面前哭闹,编排主子的是非,混淆视听,是为第二罪。在背后辱骂主子,更是犯了这府里最大的规矩,是为第三罪!”
他每说一罪,孙雪娥的身子便矮一分,最后彻底瘫软在地,只剩下磕头求饶:“老爷饶命!奴婢知错了!老爷饶命!”
吴月娘的脸色发白,嘴唇翕动,意图求情。
西门青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不等她开口便继续说道:“三罪並罚,本该將你重打二十板子,而后发卖!”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孙雪娥更是嚇得险些晕厥过去。
西门青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你毕竟是跟著已逝的原配陈氏进门,在这府里,也熬了十来年。当年,我也曾许过你一些话。”
他提到了原配,提到了旧日承诺,让吴月娘和一眾老人都愣住了。
“我亦不是刻薄寡恩之人。”西门青缓缓站起身,走到孙雪娥面前,“今日,我不打你,也不卖你。”
孙雪娥绝望的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
“我念你伺候过陈氏一场,也算有功。今日便放你出府,还你自由身。”西门青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从此以后,你便是良民,与这府里,再无半点干係。”
这番处置,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不似寻常主家那般,或打或骂,泄的是一时之愤。
却斩断了孙雪娥与西门府过去十几年的所有联繫,將她从这个她赖以为生的世界里,连根拔起。
对於一个在深宅大院里熬了小半辈子的丫鬟,所谓的自由身,比发卖,更让人恐惧。
发卖,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为奴,至少还有一口饭吃。
而自由,则意味著她要独自面对一个早已陌生的世界,没有棲身之所,没有生计来源,更没有宗族庇护。
孙雪娥被两个小廝从地上架起,她不再哭求,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被抽走。
她被直接带往侧门,不允许回房收拾任何细软,她十几年积攒的体己、换洗衣物,全都被留在了身后。
孙雪娥被轻轻一推,踉蹌著跌出了门外。
西门青走到门口,隔著即將关闭的门缝,最后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孙雪娥,对玳安低声吩咐:“去帐房支几两银子,再拿几套乾净衣裳给她。让她……自谋生路吧。”
门“吱呀”一声合上,隨即是门栓落下的闷响。
孙雪娥猛地回头,看到的只有紧闭的门板。
她懵了。
这就……出来了?
她可是西门府的地位最高的丫鬟,掌管后院厨房,外头的商贩见了她都得点头哈腰。
她枕头底下藏的碎银,柜子里两件好料子的衣裳,还有她这些年攒下的体己……全都没带出来!
“不……不能这样……”她爬起来,疯狂地拍打著侧门,“开门!让我进去!我的东西!我的银钱还在里面!开门啊——”
门纹丝不动,只有她的哭喊在空巷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偶尔有晚归的邻居路过巷口,好奇地张望一眼,看到她这疯婆子的模样,又赶紧缩回头,快步走开。
没人会管一个被大户人家赶出来的女人的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