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紧紧盯著炉门上那小窗內的“知暖仪”,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炭火。
时间一点点过去。
“开炉!”
隨著王管事的指令,万福楼第一个率先完成了制丸流程。
一股混杂著药香与炭火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紧接著,所有炉门依次开启。
各家面前的托盘里,都摆满了乌黑油亮的药丸。
孙老药工的药丸,颗颗饱满圆润,卖相极佳。
白管事那边,药丸大小倒是均一,只是表面略显粗糙,不如孙老药工的油亮。
各家管絮不一,都透著一股紧张。
西门青缓步上前,从锦绣阁的托盘前,捻起一颗药丸。
他没有先用眼看,而是拿起天平,隨机取出一颗药丸,放在一端,另一端则放上一个標准的黄铜砝码。
天平稳稳噹噹。
他又拿起卡尺,卡住药丸,读出刻度。
又將药丸掰开,断面细腻,药香纯正。
他一连抽检了二十颗,每一颗都精准地落在手册规定的误差之內。
“锦绣阁,废品率,无。”西门青终於抬起头,看了白管事一眼,“合格。”
白管事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他心里清楚,自己全无製药经验,能得这个结果,全靠那本手册。
西门青一路看过去,大部分工坊的成品都达到了要求,虽有瑕疵,却在可控范围之內。
最后,西门青走到了万福楼的托盘前。
孙老药工挺直了腰杆,脸上带著一丝傲气。
他自认自己的手艺,比任何尺子都准。
西门青拿起一颗药丸,放在天平上,天平微微倾斜,一连几颗皆是如此。
他拿起一颗药丸,细细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药丸的顏色,比旁人的要浅淡一分。
他將药丸凑到鼻尖,那股药香中,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
“王管事。”西门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会首……”王管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西门青没有说话,只是將那颗药丸,放在唇边,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一股苦涩中带著焦糊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烘烤时,指针可曾越过红线?”西门青问。
周管事连忙摇头:“绝无此事!小人一直盯著,分毫不差!”
他確实没说谎,烘烤的火候,他控制得极好。
“是吗?”西门青的目光转向他身旁的孙老药工,“孙师傅,你是老行家了,你来说说,这是为何?”
孙老药工心中一突,强作镇定道:“兴许……兴许是这炉火不匀。”
西门青冷笑一声。
他將那药丸猛地掷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数块。
“辅料配比,谁让你们改的?”
王管事和孙老药工脸色煞白,双腿一软。
“我再问一遍,是谁,给你们的胆子,不遵號令,自作主张?”西门青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腊月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