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五更,凌晨三点。
李承乾从榻上爬起来,昨日高热耗费太多精力,昨夜又睡的迟,眼下整个人都是昏沉的。
强撑著精神,匆忙洗漱更衣,照著旧例去甘露殿和立政殿请安,最后到承天门前候著早朝。
太子有疾,昨日大臣们就知道了,他今日原本没必要上朝,可昨天的事情,今日御史必定发难,东宫左右庶子也不会閒著。
所以,就算病著,他也必须去太极殿参加早朝。重来一回,他可不会傻到,只听別人弹劾,然后自己生气內耗,谁要弹劾他可以,那得有理有据,不然的话,就別想善了。
昨天的事情,房乔和魏徵等人都已经知道了,已经预想到今日御史会吵成什么样子,看到太子来上朝,还是有些出乎他们预料。
房乔迎了上去:“臣拜见殿下。”
出了这样的事情,作为太子詹士,房乔难辞其咎,待会儿上朝,肯定要同皇帝请罪,给太子挡灾,在此之前,他必须知道太子为了什么事情,把事情闹这么大。
李承乾微微一拱手,頷首回礼:“左僕射若是要问昨日之事,您就不用问了,我自有打算。您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房乔听出来太子言语间的维护之意,不过在他看来,太子对上皇帝,实力悬殊,没有任何胜算。太子的担当他认可,但这种飞蛾扑火式的送死,他觉得有些傻。
“殿下,您行事太过武断了。”
李承乾笑了笑:“左僕射,事情已经发生了,武断与否,不重要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房乔再次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您先同臣说一句,待会儿大臣弹劾,臣就是回护,也要有话说。”
晨起的微风吹在人身上还有些凉意,李承乾的脑袋有些闷轰轰的,应该是没休息好的缘故。
“左僕射的好意我心领了,圣人正值壮年,您又位极人臣,您还是少说些的好。”
这个理由,房乔无力反驳,只能拱手一拜,默默祝太子好运。
房乔才离开,魏徵又迎了上来,李承乾赶忙回礼,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魏徵一直进言父亲对李泰越矩的宠爱不合规矩,也没有追隨言官,对他落井下石弹劾。
魏徵也好名声,但只好同强者拉扯要名声,那种踩踏弱者,吃人血馒头得名声,魏徵干不出来这种事情,相对于志寧之辈,是个非常有底线的人。
“天色暗沉,灯笼昏暗,看不清殿下的气色如何,不过臣听殿下的声音,您的病似乎还是需要將养。”
“多谢侍中掛心,我没什么大碍。”
寒暄结束,魏徵开门见山:“昨日的事情,臣想知道,您为什么动那么大的气?”
“侍中,您不是御史大夫,也不是东宫属官,此事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贞观六年和七年圣人离京,殿下在长安监国,臣与殿下共事一场。臣知道,若非被逼急了,殿下不会把事情闹得那么大。”
说完,魏徵笑了笑,回答了李承乾的问题:“臣不是御史大夫,也不是东宫属官,可殿下你是太子。
殿下做的事情,没有伤天害理,没有枉法妄为,臣该为殿下说几句话,这也是为臣的本分。
若因圣人正值壮年,臣位极人臣之故,避嫌疑而三缄其口,有违臣做良臣的初衷。”
李承乾心下一酸,想到他谋反,魏徵被他连累扑碑,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对魏徵的愧疚。
“侍中,这是我和圣人之间的事情,原本该私下解决,可昨日我在气头上,此事由私发展至公。您是能臣干吏,却断不了这家务事。”
这话说的,倒是把魏徵的嘴巴给堵住了,他明白太子这里问不出什么,便也不再纠缠,做好了大殿之上见机行事的准备。
长孙无忌来了,迎著一路同他打招呼的大臣,面色凝重,直奔李承乾面前:“昨日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承天门不到一刻钟时间,第三人问他同样的问题了,李承乾心下苦笑连连。
房乔问他,是此刻房乔还认真履行太子詹士的职责。
魏徵问他,因为魏徵是一个坚定的嫡长子继承制拥护者。
舅父问他这个问题,则是太子元舅的身份,待会儿御史发难,长孙无忌不能一言不发。
“象儿的师傅,对象儿的教学功课敷衍了事,昨日我病了,象儿忧心於我,致上课走神,象儿的手被打肿了,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直接动手打回去了。”
房乔这会子没有背叛他,他拿著前世的帐跟房乔算,是不公平的,所以他不告诉房乔,待会儿父亲若是发难,房乔一个局外人,他能更好的把人摘出去。不告诉魏徵,单纯就是他不想连累魏徵。
可长孙无忌不一样,於情於理,国舅都是摘不出去的,提前告诉长孙无忌,让长孙无忌心里有点儿数,免得大殿之上措手不及。
长孙无忌听罢,冷哼一声:“妇人之仁。”
望著长孙无忌离开的背影,李承乾摇头苦笑,舅父今日这一句“妇人之仁”,是否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要被妇人逼杀在黔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