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理解她的做法。
年龄、身份、昨夜那特殊的情境:酒精、压力、绝望下的衝动……任何一条拎出来,都足以让今早的面对面尷尬到足以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她先离开,留早餐,留字条,划清界限,是最理性也最“安全”的选择。
但理解归理解,心里某个角落,还是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的……不爽。不是针对苏珊,更像是针对这种被既定规则和“应该如此”所框定的局面。
他在餐桌前坐下,对著那碗还温热的小米粥发了一会儿呆,最终还是拿起勺子,默默吃了起来。
粥熬得火候正好,小菜清爽开胃,荷包蛋边缘焦脆內里溏心……手艺不错,至少比他预想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小姐强多了。
他吃得很慢,也很乾净。
吃完后,將碗筷洗净收好,又把餐桌仔细擦拭了一遍。看著恢復整洁、仿佛昨夜无人在这里饮酒倾诉、更无人在这里疯狂缠绵的客厅,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忘了?行吧……”
他对自己说,眼神恢復了惯常的平静,甚至有点过於平静,“就当自己是……做了个比较逼真的梦。”
他没继续“好好休息”,而是整理了一下仪容,確定身上没有任何不该有的痕跡或气味后,推开公寓门,走了出去。
阳光正好,学院里已经开始喧囂。
……
当他踩著上午第二节课的尾巴,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进自己班上的教室时,讲台上,苏珊导师正背对著学生在黑板上书写著魂力运转的经络图示。
她的背影依旧挺拔。
不过,为了遮掩昨夜身子上被叶神都亲吻个遍种下的草莓,她今天特地穿了一条料子挺括、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长裤,搭配同样严丝合缝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的立领衬衫,將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与往日风格大相逕庭。
栗色长髮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鼻樑上架著那副细边眼镜,神情专注,书写的手臂稳定,字跡清晰。
叶神都的进入引起了几道侧目,但他目不斜视,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就在他即將坐下时,苏珊似乎写完了最后一段,转过身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匯。
那一瞬间,叶神都清晰地看到,苏珊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翡翠色眸子深处,闪过了一抹极其迅速、却绝对无法错辨的慌乱,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和紧张。
她握著粉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脸颊似乎也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
但这一切,都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刚起,便被强行抚平。
不到半秒,苏珊的眼神已经恢復了往常的专注与严谨,仿佛刚才那剎那的失態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她只是几不可查地对他微微頷首,语气平静无波:“叶神都同学,回座位吧。下次注意时间。”
完美无瑕的导师姿態。
“是,老师。”叶神都语气如常,脸上是標准的好学生表情,微微欠身后,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能感觉到,在他走向后排的过程中,那道看似专注於教案的视线,其实一直若有若无地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他坐下才彻底移开。
『演技可以啊……』
他內心毫无波澜地评价。
如果不是自己昨晚亲自验证过某些生涩反应,他怕是差点就信了对方这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扑克脸了。
他刚坐稳,旁边就迫不及待地探过来一颗圆滚滚的脑袋。
“我去!叶兄!你可算来了!”
罗小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你早上干嘛去了?一直没见你人!我跟雪豹还以为你被独孤雁那小魔女堵在被窝里了呢!”
前排的雪豹也转过头,挑了挑眉,露出一个“你懂的”眼神。
叶神都面不改色,目光停留在课本上,隨口敷衍:“没什么,早上起来有点头疼,多睡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