愷撒推开二楼尽头那扇雕花木门,室內很暗,只有一盏黄铜檯灯在角落散发著温暖的光晕。顾翊注意到这间私人会客厅的装潢与楼下舞会的奢华风格截然不同——深色胡桃木书架占据了整面墙,一张古董地球仪摆在角落,皮沙发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却保养得极好。
“请坐。”愷撒示意顾翊走向靠窗的沙发,自己则径直走向墙边的酒柜,
“想喝点什么?”
“和你一样。”顾翊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陷入柔软的皮革中。
愷撒点了点头,从酒柜中取出一瓶琥珀色的威士忌,动作嫻熟地往两只厚重的水晶杯中置入硕大的方形冰块,然后倾斜瓶身,金色的酒液缓缓注入。
“第一次参加这种舞会?”愷撒將其中一杯递给顾翊,在他对面坐下。
“嗯,我很少涉足这样的社交场合。”顾翊接过酒杯说道。
愷撒啜饮一口威士忌,“我有些意外。以你的评级,无论在哪所学校,都应该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
“並没有。”顾翊摇了摇头,“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我的朋友都很少。”
“是吗。”愷撒若有所思地頷首,“这么说,我们又有一个共同点了。”
“你也是这样?可你是加图索家的天之骄子,怎么会缺少朋友?”
“天之骄子?”愷撒自嘲地笑了笑,“其实小时候我算不上什么天之骄子。我被关在托斯卡纳的庄园里,每天只有家教、礼仪老师和马术教练。十二岁前我甚至没去过学校,所有课程都在庄园的图书室里完成。”
“听起来很孤独。”
“孤独?当然孤独,但我当时並不觉得那是问题,只是觉得世界本该如此。直到我发现游戏机。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东西,但管家禁止我玩,他说加图索家的继承人应该把时间花在剑术和马背上,而不是这种『平民的消遣』。於是我贿赂了花匠的儿子,让他偷偷带了一台ps2和几张游戏光碟进来。我把它藏在床底下的暗格里,每晚等所有人睡著后,就悄悄接在臥室的小电视上玩,天亮前再原样收好。就这样过了三个月,直到有一天女僕打扫时挪动了床,暗格露了出来。管家当著我的面把游戏机摔在地上,还说只要他还在一天,我就別想碰这些垃圾。”
“一个管家为什么能对少爷这么囂张?”顾翊皱眉。
“他效忠的是家族里那群老东西,可不是我。”愷撒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
顾翊点了点头,“后来呢?你是怎么做的?”
“当天晚上我撬开祖父的私人收藏室,取出一幅马蒂斯的油画,通过黑市拍卖行匿名卖掉,然后用那笔钱订购了整整一卡车的ps2游戏机。第二天清晨,当那辆货车开进庄园时,管家的脸白得像死人。我当著他的面拆开第一台包装,然后递给他一把斧子,说:『我要开始玩游戏了,你也可以开始砸了。』”愷撒耸耸肩,“我在草坪上搭起遮阳伞,接上电源,当著他的面玩起了《最终幻想》。他暴跳如雷地砸碎了第一台、第二台……到第五台时,他的手臂已经发抖了。我头也不抬,只是平静地拆开第六台包装。没多久草坪上堆满了游戏机的残骸,而我已经玩到了第一个boss。管家最后崩溃了,扑过来要抢我手里的手柄,正好被赶来的家族长老们看见,他们以为他疯了,叫警卫把他拖了出去。第二天新任管家希望跟我妥协,允许我每天玩两小时游戏。”
愷撒喝尽杯中最后一口酒。
“但我突然就不想玩了。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或许从来就不是真的痴迷游戏。我只是……想看那个老傢伙气急败坏的样子。”
顾翊听完点了点头,“我理解那种感觉。我有个朋友,他特別喜欢在上课的时候偷吃零食,但下课后你把再好吃的东西堆在他面前,他都看都不看一眼。”
“哦?”愷撒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事情很感兴趣。
“我当时也很好奇,就问他为什么。他说下课吃的零食,一点味道也没有。”
“应该就是这种感觉。”愷撒笑了,“那你呢?你的童年如何?”
房间里的光线似乎隨著话题的深入而变得更加昏暗,黄铜檯灯的光晕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翊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上,沉默了片刻。
“我的童年没什么可说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一直是姥爷带我。他以前是军人,对我管教很严,站姿、坐姿、吃饭的规矩,一样都不能错。后来我初三那年,他把我转去了什兰,我们当地的一所贵族学校,从那以后,他反而就不太管我了。”
“因为你长大了?”愷撒问。
“也许吧。”顾翊摇了摇头,“小时候其实有很多人想和我交朋友,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提不起劲。有时候和他们在一起,还是会有一种……孤独感。直到我转去仕兰,在班里遇到了一个男生。很奇怪,我总是很关注他。”
愷撒的眉毛微微挑起,但没有打断。
“当天放学,我发现他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抢劫。我没怎么想就冲了上去,那几个混混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我打跑了。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围著我转。说实话,一开始我很少回应他,因为我几乎没什么交朋友的经验,总怕自己说错话会嚇到他。所以更多的时候,我只是沉默地听著他说。”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可笑,“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谈,都已经是在那件事发生了一周之后了。”
愷撒若有所思地注视著顾翊,等了几秒確认他已经说完,才缓缓开口:“顾翊,你知道你描述的这种感受叫什么吗?”
顾翊疑惑地看向他。
“血之哀。”愷撒喝了口酒,“拥有龙族血统的人不算真正的人类。血统会给你带来言灵之力,同时会让你和人类產生疏离感。当你获得言灵之力后你会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你不是个普通人,只有在同类中孤独感才会消除,所以龙族血裔会自然而然聚集在一起,这是基因决定的。这种孤独感称作血之哀。你的血统越高,这种感觉就越是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