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刘春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车间现在活儿不多,我想接点私活乾乾,用一下车间的设备。”
王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刘春生,你胆子不小啊!敢在厂里搞歪门邪道?”
“厂里现在什么情况您比我清楚,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我们总得有条活路。”
刘春生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接的活用的是废料,开的也是没人用的旧工具机,挣的钱师傅您拿大头。”
他把那个信封又往前推了推。
“这里是200块,算是我提前孝敬您的。”
王建国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的视线在钱和刘春生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沉默。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掛钟“滴答”的声响。
在盘算了许久之后王建国伸出手,把那个信封拿了过去,塞进了抽屉。
“晚上动静小点,別让人抓住把柄。”
“知道了,师傅。”
刘春生站起身,“师傅”两个字他咬的很重。
从王建国的办公室出来,刘春生直接去了铸造车间。
孙大海正在冲天炉下面发呆,看到刘春生他站了起来。
“小刘,下个月的活什么时候开始?”
“不急。”
刘春生递给他一支烟。
“我打算把这活儿包出去,铸件按件计价,您找几个信得过的老师傅一起干,挣的钱大家分。”
“这敢情好!”
孙大海的眼睛亮了,他掰著手指头算了算。
“一个泵体,一个泵盖,一个叶轮,一套算下来,手工费怎么也得五块钱。”
“一个月30套,就是150块,我们找三个人干,一个人也能分50块!”
这几乎相当於一个高级技工一个月的工资了。
“废铁料我来解决,焦炭用厂里的,挣的钱拿出三成打点上下。”
刘春生把规则定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刘春生又去了电工房。
直接找到了那几个,平时只干活不说话的年轻电工。
他把绕线圈的活也包了出去,同样按件计价。
一个电机线圈3块钱,一个月30台,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几个年轻人本来就对钱卫民的盘剥心怀不满,现在有这么个来钱的路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短短一天时间,刘春生就用钱,在春风拖拉机厂这张大网里,撕开了一个口子,建立起了属於他自己的生產线。
铸造、加工、电机,三个环节全部外包。
他从一个生產者,转变成了组织者。
当天晚上在二车间的角落里,两台旧车床再次发出了嗡鸣。
但操作机器的,不再是刘春生。
而是两个他从车间里找来的,因为下岗风波而惴惴不安的年轻工人。
刘春生给了他们一人10块钱的“加班费”,就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干到了半夜。
他自己则站在一旁,指导著加工的关键步骤。
一切都在井井有条地进行著。
一个月后,三十台崭新的自吸泵,准时出现在了包玉成的仓库里。
包玉成当场点清了3600块钱的货款,又预付了1000块的定金,把下个月的订单,直接加到了50台。
拿著沉甸甸的现金,刘春生第一次感觉到了资本原始积累的狂野和魅力。
他给孙大海那边结了款,给电工房的小年轻们发了钱,也给二车间帮忙的工友包了红包。
最后他敲开了王建国的办公室门,將200块钱放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