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维心里一沉。
他又拎起第二个。
还是空的。
直到第三个,手里才传来沉甸甸的感觉。
但也只有半桶。
苏维把油桶晃了晃,听著里面液体晃荡的声音,眉头拧在了一起。
只有这一桶了。
其他的都在这之前的时候用完了。
这半桶油,最多能让发电机转十个小时。
当然,这是满负荷状態下。
如果省著用,大约100升的柴油,大约可以支持两天。
也就是说,如果明天不能补充柴油,明天晚上他就將失去光明。
没有电,水泵不工作,就没水喝。
没有电,电暖气罢工,只能靠壁炉撑著。
在这个鬼地方,没了能源储备,人撑不了多久。
苏维不再犹豫,拧开油桶盖子,对准发电机的加油口,將浑浊的淡黄色液体倒了进去。
咕嘟咕嘟。
柴油吞咽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迴荡。
直到最后一滴油液滴落,苏维才收起油桶,隨手扔到一边的空桶堆里。
噹啷。
空桶撞击的脆响有点刺耳。
他盖好发电机油箱盖,找到启动拉绳。
这台老机器没有电启动,全靠手拉。
苏维调整了一下站姿,戴好手套,单手握住拉手,脚踩住底座。
深呼吸,蓄力。
猛的向后一拉!
突突突……噗。
机器咳嗽了两声,冒出一股黑烟,又没了动静。
太冷了,缸体温度不够。
苏维没有停,又拉了一下,接著是第二下。
他咬著牙,一次次猛的拉动绳子。
直到第五次尝试,隨著一声沉闷的爆鸣,机器剧烈抖动起来。
突突突突突突——!
粗糙有力的轰鸣声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地面跟著微微的震。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蓝烟,隨后很快变淡。
运转平稳。
苏维透过车库满是霜花的窗户,看向主屋的方向。
一楼客厅的窗户重新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电力恢復了。
苏维鬆了口气,摘下手套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
只要机器还能转,这晚就能睡个安稳觉。
他重新锁好车库门,转身面对漫天的风雪。
刚才走出来的脚印,这会儿工夫又被填平了。
“棉花糖!”
苏维大喊一声。
不远处的雪堆里,一个小脑袋钻了出来,嘴里还叼著一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枯树枝。
看到苏维招手,它丟下树枝,屁顛屁顛的跑了过来,四条腿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梅花印。
一人一狐顶著风回到主屋。
关上门的那一刻,世界瞬间清净了。
呼啸的风声被隔绝在外,电暖气重新开始工作,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虽然温度还没上来,但一种安稳的感觉已经重新充满了房间。
苏维脱下沾满雪花的羽绒服,掛在衣架上。
棉花糖用力抖了抖身子,甩出一圈水珠。
然后熟练的跳回沙发,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继续刚才没做完的梦。
苏维却没有立刻去休息。
他走到窗前,伸手抹去玻璃上的一块雾气。
外面的世界白茫茫一片。
窗外,雪花铺天盖地的砸向地面。
这种降雪量,很不正常。
即使是在科迪亚克岛,这种短时间里下起来的暴雪也不多见。
再结合之前连续两次暴雪,加上这一次的。
苏维几乎可以確定,科迪亚克岛的冬季。
也许真正的来临了。
他的视线落在通往公路的那条小道上。
那条路本来就是他的父母开闢出来的土路,没有任何硬化。
此刻,路面已经完全消失,和周围的荒野融为一体。
如果这雪下一整夜……
苏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凌晨一点。
距离天亮还有六个小时。
按照现在这个下法,等到天亮,积雪深度可能会超过一米。
他的那辆老皮卡虽然是四驱,也换了雪地胎,但也肯定冲不过这种厚度的雪墙。
到时候,別说去镇上买柴油、还贷款、请艾米丽吃红烧肉了。
他连这扇大门都出不去。
还有那半桶见底的柴油。
如果路通不了,就算有钱,他也买不到物资。
必须得做点什么。
或者祈祷那群拿著纳税人钱的清雪队能勤快点?
別开玩笑了。
指望他们,不如指望棉花糖学会开挖掘机。
苏维走到壁炉前,往里面添了两根粗壮的樺木。
火星四溅。
既然无法改变天气,那就只能做好硬仗的准备。
如果明天路真被封了……
苏维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工具箱上。
看来,明天早上这觉是睡不安稳了。
他关掉客厅的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
窗外,风雪愈发狂暴,撞击著木屋的外墙,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在这个被暴雪封锁的孤岛之夜。
这栋小小的木屋,成了唯一的庇护所。
但也可能,会让他再也无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