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轮扳手在狭窄的缸盖间隙中转动。
咔噠。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
苏维没有急著掀开气缸盖。
他盯著那些盘踞的废气再循环管,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笔记里杂乱的线条。
要是以前,这堆管子足以让他把扳手摔在墙上。
但现在,那些线条活了。
哪根是易碎的真空管,哪根卡簧需要用老虎钳顶住死角,逻辑链条在苏维眼中非常清晰。
指尖发力。
早已硬化的橡胶管被拔掉,露出黄铜色的接头。
苏维隨手抓起几个空罐头盒。
螺丝被一颗颗拆下,按照部位分类丟进盒里,发出叮噹的声响。
这是笔记首页用红笔圈出的铁律。
“別相信你的记性,不想多出零件就老老实实分类。”
二十分钟。
这台福特引擎的盖子被彻底掀开。
一股机油、金属碎屑和化学品混合的刺鼻气味,从缸体里冲了出来。
味道不好闻,但在苏维闻来,却很熟悉。
手电光束打入內部。
黑色的油泥糊满了摇臂轴,又厚又粘。
这辆车显然没得到过好好保养。
苏维抄起化油器清洗剂。
嗤——!
高压喷雾衝击在积碳上。
黑色的污垢立刻瓦解,顺著缸壁流下,露出银灰色的金属。
这个清理的过程让他感觉很舒服。
【通过对精密部件的清理与观察,你对机械结构的理解正在加深。】
【机械维修经验+2。】
苏维无视了视网膜上跳动的字符。
他的手指滑过凸轮表面,指腹传来光滑的触感,没有划痕。
核心没坏,就是脏了。
老式塞尺插入气门摇臂与凸轮之间。
0.25mm。
间隙过大,这就是冷启动异响的原因。
苏维换上12號扳手。
鬆开锁母,旋转调整钉。
塞尺在缝隙中来回抽动,直到指尖传来一股轻微的阻滯感。
锁紧。
复测。
正好。
这种纯粹的机械反馈让他著迷,只要参数正確,钢铁就会给出最准確的反应。
车库外,狂风撞击捲帘门,哐哐作响。
车库里,苏维在灯下忙碌,像个冷静的外科医生。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直到裤脚传来一阵拉扯感。
苏维手一顿,差点把垫片掉进正时链条里。
他低下头。
棉花糖正咬著他的工装裤脚,拼命的往后拽,大尾巴耷拉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喉咙里,挤出一丝嚶嚶声。
苏维掏出手机。
19:14。
距离拧下第一颗螺丝,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飢饿感猛的涌了上来,胃部一阵痉挛。
“抱歉,工期延误。”
苏维弯腰,用带著机油味的手指揉了揉狐狸脑袋。
棉花糖嫌弃的喷了个鼻息,没躲,只是用旁边的空盒子把地面磕得噹噹响。
既然甲方抗议,工程暂停。
苏维没急著走。
他用乾净棉纱堵住进气口,將所有工具擦拭乾净,按轮廓掛回墙上的洞洞板。
这一套流程走完,才关掉工作灯。
黑暗重新吞没了那台拆解了一半的引擎,但在苏维脑子里,它的內部结构已经很清晰了。
推开侧门。
极寒的空气夹著雪粒扑面而来。
巨大的温差让他打了个激灵,也吹散了工作带来的昏沉感。
苏维一把捞起棉花糖揣进怀里,顶著风雪穿过院子,撞进木屋。
木门在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