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危险。”
五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冰冷而精准。
范墨转动轮椅,面对著五竹,脸上露出了那副標誌性的温和笑容:“五竹叔说笑了,我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人,哪里危险?”
“刚才,风停了。”五竹没有理会范墨的自嘲,手中的铁钎微微抬起,直指范墨的眉心,“你身上,有比苦荷更强的气息。虽然你藏得很好。”
范墨心中一凛。不愧是五竹,自己刚刚突破大宗师,气息尚未完全收敛,竟然就被他捕捉到了。
“你是谁?”五竹再次发问。在他的核心算法里,范墨的存在是一个巨大的bug。这十年里,他看著范墨长大,除了体弱多病和有点商业头脑外,范墨没有任何异常。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五竹的雷达检测到了足以威胁范閒生命的能量反应。
如果不能確定对方是友非敌,五竹的逻辑很简单:抹杀。
唰!
没有任何废话,五竹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范墨面前。那根看似生锈的铁钎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范墨咽喉。
快。
快到了极致。
这就是大宗师级別的速度,甚至超越了人类神经反应的极限。
若是上一秒的范墨,此刻恐怕已经被捅了个对穿。但现在的范墨,不一样了。
在范墨的眼中,五竹那快若闪电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0.5倍速的慢放键。他甚至能看清铁钎上每一块锈跡的纹路。
范墨没有躲。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看似隨意地向前一夹。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画面仿佛定格。
五竹手中的铁钎,稳稳地停在了范墨眉心前三寸处。而在铁钎的尖端,两根修长苍白的手指正死死地夹著它,纹丝不动。
轰——!
两人交手激起的劲气在这一刻才猛然爆发,以轮椅为中心,四周的岩石瞬间崩裂,尘土飞扬。
五竹依然面无表情,但那微微僵硬的身体显示出他的核心处理器正在疯狂运转。
【警告:目標力量无法计算。】
【警告:目標防御无法突破。】
【分析结果:大宗师。】
“你,挡住了。”五竹收回铁钎,退后两步,依旧歪著头,“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力量?你不是范建的儿子。”
范墨鬆开手指,轻轻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语气依旧温和:“五竹叔,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范閒的哥哥。”
“哥哥。”五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哥哥会杀弟弟吗?”
“不会。”范墨直视著五竹那块黑布,“若是有人想动范閒,无论是庆帝,还是神庙,都要先跨过我的尸体。”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带著一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
五竹沉默了。他的处理器在分析这句话的真偽。许久之后,他將铁钎重新插回腰间:“好。若是你对他有恶意,我会杀了你。不论你是不是大宗师。”
“那是自然。”范墨笑了,“不过五竹叔,今天的事,还请保密。尤其是对范閒。”
“为什么?”
“那小子性子野,若是知道有个大宗师哥哥罩著,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年轻人,还是多吃点苦头好。”范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五竹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逻辑似乎通顺:“好。我不说。”
就在两人达成“停火协议”的瞬间,远处山坡下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少年的呼喊声。
“哥——!哥——!”
那个声音充满了活力和焦急。
范墨脸上的淡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又宠溺的神情。他对五竹使了个眼色。五竹虽然反应迟钝,但也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该在,身形一闪,直接凭空消失。
片刻后,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上了悬崖。
少年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亮得嚇人,透著股机灵劲儿。他穿著一身短打劲装,显然是刚练完武跑过来的。
正是范閒。
“哥!你怎么又一个人跑到这种风口上来了!”
范閒衝到轮椅旁,一把抓住范墨的手,发现触手冰凉,顿时急了,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衣就要往范墨身上裹,“费老头都说了,你这身体是先天体寒,最受不得风。你是不是想急死我和祖母啊?”
看著眼前这个手忙脚乱给自己披衣服的少年,范墨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阳光灿烂的少年,身体里住著一个现代人的灵魂?
而范閒也不知道,眼前这个被他视作最大的软肋、需要用一生去保护的病秧子哥哥,其实也是个穿越者,而且刚刚成为了这世间最强的存在。
“好了好了,我这就是出来透透气。”范墨任由范閒摆弄,脸上带著笑意,“咳咳……你今天练功怎么样?霸道真气有没有失控?”
提到练功,范閒的脸垮了下来,蹲在轮椅旁:“別提了。那霸道真气太霸道了,今天差点冲断了经脉。幸好五竹叔刚才指点了一下……哎?五竹叔呢?我刚才明明看到这有个黑影。”
范閒疑惑地四处张望。
“你看错了吧,这里就我一个人。”范墨面不改色地撒谎,“也许是眼花了。”
“可能吧……”范閒挠了挠头,没再纠结,站起身推起轮椅,“走,回家!今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清蒸鱸鱼,晚了就凉了。”
范閒推著轮椅,小心翼翼地走在下山的碎石路上,儘量避开每一个顛簸。海风吹起两人的衣摆,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哥。”
“嗯?”
“等我练成了九品高手,不,等我成了大宗师,我一定去满世界找神医,把你的腿治好。”范閒推著车,声音虽然稚嫩,却透著一股坚定,“到时候,咱们哥俩一起去环游世界。”
范墨坐在轮椅上,听著身后传来的豪言壮语,嘴角微微上扬。
“好啊,我等著。”
他手里把玩著一枚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黑色棋子,指尖微动,那坚硬如铁的棋子瞬间化为齏粉,隨风飘散。
治好腿?傻弟弟,哥要是想站起来,隨时都可以。
不过,既然你想保护我,那就让你保护一阵子吧。至於那些黑暗里的刀光剑影、阴谋算计,还有那个坐在皇宫深处算计天下的老皇帝……
范墨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暗下来的天幕,眼神冰冷如刀。
那些,交给哥来处理就好。
“哥,你笑什么呢?”范閒探出头问。
“没什么,笑你推车推得不稳,像没吃饭似的。”
“瞎说!我这可是霸道真气加持的推车法!”
“得了吧,慢点,顛死我了……”
两兄弟的笑骂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澹州城的万家灯火之中。
而此时的澹州城外,一处隱秘的山谷中,几十名试图潜入澹州的神秘杀手,已经在无声无息中变成了一地的尸体。
一名带著鬼脸面具的黑衣人站在尸体堆中,看著远处的范府方向,低声喃喃: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敢动少爷的家人,死。”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