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范墨的下一句话,却像是一盆滚烫的开水,直接泼在了路敬之的脸上。
“而你们写不出好诗,是因为你们把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而不是因为你们没上过私塾。”
“噗——!”
路敬之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书读到了狗肚子里!
这是何等的羞辱!何等的刻薄!
最关键的是,这前半句太雅,后半句太俗。这种大雅大俗的结合,產生了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极其痛快的杀伤力!
“你……你……”路敬之捂著胸口,指著范墨的手指颤抖个不停,两眼一翻,竟然直接气晕了过去。
“路先生!路先生晕倒了!”
周围顿时乱作一团。
范閒站在一旁,看著那个被抬走的路敬之,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大哥,忍不住在心里喊了一句:
“臥槽!666!”
“大哥这逻辑,这口才,不去当辩论队队长可惜了啊!这才是真正的『嘴强王者』!杀人不见血啊!”
范閒原本还有点紧张,现在彻底放鬆了。有这么个大哥在前面开路,他只需要负责装逼就行了。
“还有谁?”
范墨並没有看那个晕倒的倒霉蛋,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还有谁觉得,我弟弟没资格在这里作诗的?大可以站出来,我们接著辩。”
全场鸦雀无声。
谁还敢站出来?
连国子监的老师都被气晕了,他们上去送人头吗?
而且那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实在是太有水平了。能说出这种话的人,绝对是深不可测的大家。
此时,眾人看向范家兄弟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敬畏范墨的武力,那么现在,他们是敬畏范墨的才华和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
……
迴廊深处。
这里是一个极佳的观景点,也是二皇子李承泽特意挑选的“看戏位”。
他依旧没穿鞋,蹲在椅子上,手里拿著那一串永远吃不完的葡萄。
“啪!啪!啪!”
二皇子听完范墨的那番话,忍不住鼓起掌来,眼中满是欣赏的光芒。
“精彩!太精彩了!”
二皇子吐出一颗葡萄皮,讚嘆道,“这范家大少,不仅人狠,这嘴皮子比刀子还利索啊!”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好句!真是好句!就凭这一句,他就有资格做这文坛的领袖。”
站在他身后的剑客谢必安,依旧冷著一张脸,但眼底也闪过一丝异色。
“殿下,此人城府极深,且辩才无碍。若是让他入朝为官,恐怕……”
“恐怕什么?”二皇子笑了,“恐怕那帮御史台的老傢伙都要被他气死?哈哈哈!那岂不是更有趣?”
二皇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必安,我现在改主意了。”
“之前我想拉拢范閒,是因为內库。但现在……我想拉拢范墨。”
“哪怕他是个残废,哪怕他不能入朝。但只要有他在,这京都的水,就能被搅得天翻地覆。”
“这种人,做朋友是助力,做敌人……是噩梦。”
二皇子看著远处那个坐在轮椅上、一人镇压全场的黑衣青年,眼中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兴奋光芒。
“走,咱们也该出场了。”
“这么精彩的戏,怎么能少了我这个『爱才』的皇子呢?”
……
花园中央。
隨著路敬之的倒下,再也没有人敢质疑范閒的资格。
靖王世子李弘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出来控场。他现在只想赶紧把流程走完,別再出什么乱子了。
“咳咳……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咱们这就开始吧。”
李弘成大声说道,“今日秋高气爽,这满园菊花盛开。咱们就以『秋』或『菊』为题,不限韵律,各位尽情发挥!”
终於,到了正题。
范閒深吸了一口气,从袖子里摸出那本被他背得滚瓜烂熟的“蓝皮书”……的手抄稿(做个样子)。
他看向范墨。
范墨正端著茶杯,对著他微微点头,眼神中充满了鼓励和……看好戏的期待。
“上吧,皮卡丘。” 范墨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范閒嘴角一抽。
“哥,你等著。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中华诗词库的威力!”
范閒上前一步,大袖一挥,整个人瞬间进入了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装逼状態。
“既然没人先来,那我就拋砖引玉了。”
范閒环视四周,目光落在那满园的菊花上,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经典的画面。
“待到秋来九月八……”
范閒开口了。
第一句,平平无奇。
周围的才子们刚想鬆口气,觉得这也就一般般。
“我花开后百花杀!”
第二句,杀气腾腾!
所有人的心头猛地一跳。这哪是写花?这是写杀人啊!
范閒迈出一步,气势如虹。
“冲天香阵透长安!”
第三句,气吞山河!
虽然大家不知道“长安”是哪里(庆国都城叫京都),但那种衝破云霄的气势,谁都能感受得到。
“满城尽带黄金甲!”
第四句,霸气绝伦!
轰——!
隨著最后一句落下,整个花园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死寂与刚才不同。刚才是因为恐惧,而现在,是因为震撼。
那种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那种改天换地的豪情壮志,直接把在这群温室里长大的贵族子弟给震傻了。
范墨在凉亭里,听著这首黄巢的《不第后赋菊》,满意地点了点头。
“选得不错。”
“够狂,够霸气,符合现在的场面。”
“看来,今天的诗仙,稳了。”
(第三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