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殿內,酒香瀰漫,却掩盖不住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隨著范閒那一声“拿酒来”的暴喝,原本还算维持著表面客气的宴会,彻底撕下了偽装。
北齐的文官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了讥讽与不屑。在他们看来,南庆乃是武夫之国,范閒不过是靠著几首运气好的诗词博得虚名的幸进之徒。哪怕之前传闻他醉酒成诗三百首,但在这些自詡为文坛正统的北齐人眼中,那不过是南庆人自吹自擂的把戏罢了。
“范公子好大的酒量。”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只见文官席列中,一位身穿淡青色儒裙、气质高雅的女子缓缓站起。她手中执著一盏玉杯,目光清冷地看著范閒。
此人名为张馨,乃是北齐翰林院侍读学士之女,也是上京城赫赫有名的才女,素有“扫眉才子”之称。在庄墨韩闭门不出的日子里,她便是北齐年轻一代文坛的领军人物。
“酒量大,未必诗才就高。”
张馨走到大殿中央,对著太后和皇帝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面向范閒,语气咄咄逼人。
“范公子,今日既是太后寿宴,又是两国文坛的交流。光喝酒不作诗,岂不是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交流?”
范閒拎著一壶刚刚送上来的北齐烈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张小姐想怎么交流?”
“简单。”
张馨指了指殿外的风雪。
“北齐苦寒,却也造就了北齐男儿的錚錚铁骨。我听闻南庆多水乡,诗词多以婉约见长。今日,咱们不比风花雪月,不比儿女情长。”
她上前一步,眼中闪烁著挑战的光芒。
“咱们就比——豪气。”
“以『酒』为媒,以『志』为骨。范公子若能作出一首压得住这满堂北齐男儿的豪放之诗,我张馨便当眾为您执壶斟酒,如何?”
此言一出,满堂喝彩。
“好!张大家说得好!”
“南庆人只会写些无病呻吟的词句,哪里懂得什么叫豪气干云?”
“范閒,你敢接吗?”
沈重站在一旁,阴惻惻地笑著。这也是他安排的一环。用北齐最擅长的“豪放”风格,去攻范閒的短板。毕竟在他们的印象里,范閒最出名的那是那首淒悽惨惨的《登高》和婉约的《水调歌头》。
范閒听著周围的起鬨声,看著张馨那挑衅的眼神。
他笑了。
笑得有些猖狂,有些不屑。
“豪气?”
范閒仰头,將壶中烈酒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流下,点燃了他血液里的每一个因子。
他想起了大哥给他的那本蓝皮书。
他想起了那个盛唐,那个剑气纵横、酒入豪肠的时代。
跟李白比豪气?
跟苏軾比胸襟?
你们这是在找死啊!
“好!”
范閒大喝一声,將酒壶重重地顿在桌案上。
“既然张小姐想看豪气,那范某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狂!”
范閒摇摇晃晃地走到大殿中央。
他没有要笔墨。
因为这种诗,不需要写,只需要吼出来!
他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那个站在黄河之畔,举杯邀月的謫仙人。
“张小姐,听好了!”
范閒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身上的气质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使臣,而是一个狂放不羈的浪子,一个睥睨天下的酒仙!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起笔便是歷史的长河!
北齐眾臣再次色变。
这范閒,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怎么每一首都是这种传世级別的开篇?!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捲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这一闕《念奴娇·赤壁怀古》,写尽了英雄气概,写尽了歷史沧桑。
范閒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带著一种穿越时空的孤独与豁达。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
听到这里,上杉虎的眼睛红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战场上的岁月,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兄弟。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这是何等的境界?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髮。”
范閒摸了摸自己的头髮,虽然他还年轻,但两世为人的沧桑,让他此刻的心境与这首词完美契合。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