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罩平原的血色光罩,如同气泡般破碎。
九根石柱,寸寸断裂。
整个黑色平原,连同更远处的雾谷、骨林…方圆数千里內的一切,都在爆炸的衝击波下,被彻底…从古路地图上抹去!
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瀰漫著混乱时空与毁灭气息的…绝灭天坑!
“噗——!!!”
距离稍近的判官,首当其衝,被爆炸余波扫中,哪怕他是准帝巔峰,也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墨绿色的准帝血,整个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砸进远处的破碎大地,生死不知。
而下方,距离更近的眾天骄…
就在爆炸衝击即將把他们也一同吞噬的剎那。
那团即將彻底消散的光芒中,分出了最后…也是最温柔的一缕星光。
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拂过。
將所有年轻的天骄,包裹其中。
然后,以一种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將他们…朝著爆炸相反的方向,远远地…推送了出去。
“孩子们……”
“活下去……”
“把仙古的星火……”
“传承下去……”
苍老、疲惫、却充满欣慰与期许的声音,在每一个被星光包裹的天骄灵魂深处,轻轻响起。
那是…星衍祖师,最后的告別。
“祖师——!!!”
苍琉璃泪流满面,挣扎著想要回头,却只能看著那团璀璨了最后一瞬,隨即彻底熄灭、消散在无尽毁灭能量中的光芒。
看著那位来自仙古纪元,为了守护他们这些后世晚辈,燃尽最后残魂,与盖世魔头同归於尽的老人……
彻底地,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唯有那柄“斩业”古剑最后崩碎时,洒落的点点星辉,如同泪雨,飘落在每一个倖存者的身上,带著微弱的暖意,与…沉重的传承。
爆炸的余波,终於缓缓平息。
天地间,只剩下那深不见底的绝灭天坑,以及空气中瀰漫的毁灭与悲伤气息。
侥倖被星光送出爆炸核心范围的眾天骄,狼狈地摔落在天坑边缘,大多身受重伤,灰头土脸。
但此刻,没人顾得上伤势。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片已经成为绝地的战场中心,看著那空空如也的天空。
看著…那曾经矗立著往生台的地方。
死寂。
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与…低低的、难以抑制的抽泣。
“结…结束了?”
“阎罗…死了?”
“那位仙古的祖师…也…消散了……”
“我们…活下来了?”
劫后余生的茫然与空虚,涌上心头。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悲慟,与敬意。
那位素不相识,来自遥远仙古纪元的老人,为了他们这些后辈,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与敌人同归於尽。
“恭送…祖师!”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哑著开口,对著那片虚无,重重叩首。
“恭送祖师!”
“恭送祖师——!!!”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所有倖存的天骄,无论来自人族、妖族、古族,无论之前有何恩怨。
此刻,都挣扎著爬起,对著星衍祖师消散的方向,深深拜下。
声音哽咽,却匯聚成流,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古路中,久久迴荡。
苍族眾人,在苍九霄的搀扶下站起。
苍琉璃早已哭成了泪人,紧紧握著怀中那面彻底黯淡、却仿佛多了某种沉重分量的阵盘。
“琉璃,別哭了。”
苍九霄红著眼眶,声音沙哑。
“祖师他…走得其所。他救了我们所有人。”
“我们要做的,是好好活下去,把他的道,传下去。”
“对…”
苍琉璃擦去眼泪,但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她用力点头,將阵盘紧紧贴在胸口。
“我会的…我一定会…把星衍的道,传下去…”
“绝不会…让祖师失望!”
就在这时。
“嗡……”
天坑最深处,那片最为混乱的毁灭能量中心。
一点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漆黑光芒,忽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著。
一道虚弱到极致、仿佛隨时会熄灭的残缺神魂,裹挟著一缕几乎溃散的至尊本源,如同丧家之犬,仓皇无比地…撕开了尚未完全平復的虚空。
头也不回地…遁入了其中,消失不见。
看其气息…虽然微弱混乱到了极点,充满了腐朽与破败的味道。
但那种源自灵魂本质的阴冷、死亡与霸道…
赫然是…阎罗!
他没死透?!
竟然在那种程度的同归於尽中,保留了一丝残魂与本源,逃走了?!
虽然看其状態,恐怕没有数万年的沉睡与海量资源,绝无恢復可能,甚至道基已毁,永世无望至尊位。
但…他確实,逃得一命!
“那是…阎罗的残魂?!”
“他还没死?!”
“追!不能让他逃了!”
有反应快的天骄惊怒,想要追击。
但立刻被身边的人拉住。
“追?拿什么追?那是至尊残魂,哪怕重伤,也不是我们能碰的!”
“况且,虚空已闭合,如何追?”
眾人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阎罗未死,地府…真的会善罢甘休吗?
“此地不宜久留。”
龙皓脸色凝重,强撑著伤势站起。
“往生台被毁,古路核心动盪,此地空间已极度不稳,隨时可能彻底崩塌。”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古路!”
“走!”
清微道子也点头,看向苍族眾人。
“苍族的诸位,此次多亏那位仙古前辈,也多亏你们…尤其是琉璃道友。”
“此恩,我太一道庭记下了。”
“出去后,若有需要,可来寻我。”
苍琉璃默默点头,没有多言。
此刻,她心中只有沉重。
眾人不再耽搁,相互搀扶著,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著古路出口所在,踉蹌而去。
没有人注意到。
在眾人离开后不久。
地府最深处,紊乱的虚空裂隙中。
一道笼罩在昏黄河水气息中、眼神阴冷如渊的身影,缓缓…浮现而出。
他低头,看了一眼上方推演出来的,阎罗残魂遁走时留下的、几乎微不可查的痕跡。
又抬头,看了看苍族眾人离去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莫测的弧度。
“星衍宗…仙古残魂…混沌道体…荒古圣体……”
“有点意思。”
“楚江王,遵冥尊法旨…”
“地府,该换主人了。”
“而你们…苍族……”
“我们…来日方长。”
身影低语,缓缓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深不见底的天坑,与空气中残留的悲壮与毁灭气息。
默默诉说著…
刚才那场,震动诸天的…惨烈之战。
与一位仙古守护者,最后的…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