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深沉的死寂。
剩下的那些准帝,那些虚皇的后裔、弟子,那些禁区內圈养的生物。
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瑟瑟发抖。
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们看著那缓缓走过的白髮身影。
看著他脚下,那不断延伸的、被混沌钟波纹清理出的、绝对虚无的道路。
如同在看著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死神。
苍鸿没有理会他们。
他继续走。
走到了那座古老的神殿前。
神殿高大,巍峨,散发著古老而威严的气息,那是虚皇曾经君临天下的象徵。
殿门紧闭,上面布满了强大的禁制。
苍鸿停下脚步。
抬起头,看著这座神殿。
看著殿门上,虚皇留下的烙印。
他缓缓伸出了手。
不是去推门。
而是。
握拳。
然后。
一拳轰出。
没有动用混沌钟。
只是最简单,最纯粹的一拳。
以重伤之躯,以所剩不多的鸿蒙霸体之力,轰出的一拳。
“轰隆——!!!”
殿门炸开。
上面的禁制,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破碎。
连带著整座高大巍峨的神殿,都在这一拳的余波下,轰然倒塌,化为废墟。
烟尘瀰漫。
苍鸿穿过烟尘,走入废墟。
废墟深处,有一座祭坛。
祭坛上,供奉著几盏魂灯。
其中一盏,已经熄灭,灯座下刻著“虚皇”二字。
旁边,还有几盏,属於之前被他抹杀的那几位古老存在,也已熄灭。
还有几盏,依旧亮著,属于禁区內的其他自斩者。
苍鸿的目光,落在那些亮著的魂灯上。
然后。
他抬手。
轻轻一拂。
“噗。”“噗。”“噗。”
魂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每熄灭一盏。
古界深处,某一个角落,就传来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隨后气息彻底消失。
那是魂灯主人留在禁区的后手,留下的分身,留下的印记……
被顺著因果,一併抹去。
做完这一切。
苍鸿转身,走出了废墟。
他站在废墟之上,白髮在瀰漫的烟尘中飘动。
他环顾四周。
看著这片辽阔的古界,看著那些隱藏在暗处,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无数生灵。
然后。
他再次抬起了手。
对著头顶的混沌钟。
第三次。
屈指。
欲弹。
“不!鸿帝!饶命啊!”
“我们愿意臣服!愿意为奴为婢!”
“虚皇已死!与我们无关啊!”
“求鸿帝开恩!放过我等!”
悽厉的、绝望的哭喊声,哀求声,从古界各处响起。
无数身影跪伏在地,对著那道白髮身影,疯狂磕头。
有白髮苍苍的老者,有风华绝代的女子,有英武不凡的青年,有懵懂无知的孩童……
他们是虚皇的后裔,是虚皇的弟子门人,是禁区內世代繁衍的生灵。
此刻,在死亡面前,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都化为了最卑微的乞求。
“……”
苍鸿的手指,停在了钟体前。
他低著头,雪白的长髮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他想起了那八个光点。
想起了弟弟们最后看向他的眼神。
想起了那一声声“大哥”。
“呼……”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要將心中那翻腾的、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悲伤与暴戾,强行压下。
然后。
他抬起头。
眼中,最后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也彻底消失。
只剩下冻结万古的冰寒。
“与我无关?”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地传到每一个生灵耳中。
“虚皇踏上苍天,逼死我弟时……”
“你们可曾劝阻?”
“可曾反对?”
“可曾……有过一丝怜悯?”
“没有。”
他自问自答。
“你们在欢呼,在庆祝,在等待著虚皇带回混沌钟,带回我弟的本源,带回苍族的覆灭……”
“然后,分享胜利的果实,延续你们的道统,享受你们的繁华。”
“现在。”
“他死了。”
“你们却说……”
“与你们无关?”
苍鸿笑了。
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只有无尽的讽刺,与……杀意。
“血债……”
“需以血偿。”
“我弟的血,不能白流。”
“虚皇的债……”
“你们……”
“一起还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停顿的手指。
轻轻。
弹在了混沌钟上。
“鐺——!!!!!”
这一次的钟声,不再沉闷。
而是带著一种宣告终结的、宏大而悲凉的韵味。
一圈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凝实,更加……无可阻挡的混沌波纹。
以苍鸿为中心。
以那口钟为起点。
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盪起的涟漪。
朝著整个虚无深渊古界。
缓缓。
扩散开去。
波纹所过之处。
山川。
河流。
宫殿。
楼阁。
阵法。
禁制。
生灵。
无论是准帝,是圣人,是凡人,是虫豸,是花草树木,是飞禽走兽……
一切的一切。
都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
无声无息地。
湮灭。
化为最原始的粒子。
然后,粒子也消散,化为虚无。
“不——!!!”
“苍鸿!你不得好死!”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饶命……孩子是无辜的……”
最后的诅咒,最后的哀求,最后的哭喊,在古界各处响起,又迅速被湮灭的波纹吞没,消失不见。
苍鸿站在废墟之上。
拄著钟。
背对著这一切。
雪白的长髮,在钟声的余韵中,轻轻飘动。
他挺直著脊樑,没有回头。
任由那毁灭的波纹,掠过他的脚边,掠过他的身后,掠过整个古界。
任由那无数生灵,在波纹中化为虚无。
任由那繁华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禁区,在钟声中走向终结。
他始终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仰起头,看著古界上方,那被钟声震得支离破碎的虚空,以及虚空之后,那冰冷死寂的宇宙星空。
紫色的眼眸深处,倒映著湮灭的光,也倒映著那八个黯淡的光点。
“二弟,三弟,四弟……”
“五弟,六弟,七弟,八弟……”
“这是第一个。”
他低声自语,声音飘散在风中,只有自己能听见。
“別急。”
“很快……”
“大哥送他们,全都下去……”
“给你们赔罪。”
“……”
钟声,渐渐停歇。
混沌波纹,缓缓消散。
苍鸿身后。
那曾经广阔无垠,隱藏著一个小世界,生活著亿万生灵,传承了虚皇道统的虚无深渊。
已经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连空间都不存在的、绝对的漆黑虚无。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
苍鸿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虚无。
然后。
转身。
拄著钟。
一步,踏出这片死寂的虚无。
雪白的长髮,在身后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染血的帝袍,在星空中猎猎作响。
他朝著星空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
是下一个目標。
妖祖的禁区——万妖祖巢。
他的脚步,依旧有些踉蹌。
他的气息,依旧萎靡虚弱。
他胸口的裂痕,依旧在渗著紫色的血。
但。
他的背影。
在诸天万界,无数透过秘法、天机、或者仅仅是冥冥中感知到这一幕的大能眼中。
却仿佛一尊从血海中走出的……
死神。
冰冷。
决绝。
背对眾生。
白髮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