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月华如水。
瑶池秘境一片静謐,只有灵泉流淌的淙淙声,以及外间蒲团上,李云知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她已入定调息,气息平稳而深远。
內室,仙玉台上。
原本应该沉睡的苍鸿,却缓缓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沉凝的冰冷。
他维持著均匀的呼吸和微弱的气息,没有惊动外间的李云知。然后,极其缓慢地,將心神再次沉入体內,目標明確地,朝著那悸动的源头——帝心深处,探去。
这一次,他有了准备。
白日里孩子们带来的温馨,妻子温柔的守护,都化作了更深沉的力量。他必须弄清楚这隱患的根源,为了他们,也为了自己,他不能再被动等待。
神识凝聚,比之前更加精细,更加小心翼翼,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潜伏在帝心裂痕的边缘,静静地等待著。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帝心处,鸿蒙本源火种微弱而稳定地跳动,大道之伤蛰伏不动,一切如常。那诡异的悸动,仿佛彻底消失了。
但苍鸿没有放弃,他耐心地等待著。到了他这个层次,耐心是最基本的素养。
终於,在將近子时,万籟俱寂,连瑶池的灵泉都仿佛流淌得慢了一些的时候——
来了!
帝心深处,那冰冷、死寂、阴邪的诡异波动,再次毫无徵兆地传来!
这一次,因为苍鸿早有准备,神识高度凝聚,他“看”得无比清晰!
那波动,並非来自帝心裂痕本身,也並非大道之伤引发,而是……源自帝心最核心、那丝鸿蒙本源火种跳动间隙的、一个极其微小、近乎虚无的黑色“斑点”!
那“斑点”极小,如同尘埃,隱藏在鸿蒙本源火种跳动的光影与大道之伤瀰漫的死气之中,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其主动波动,並且苍鸿神识高度凝聚在此,根本无从察觉!
而就在这黑色斑点波动的同一剎那——
他左手掌心,那缕被鸿蒙紫气禁錮的冥尊残魂,同步地,震颤了一下!而且,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两者之间,有一根极其细微、若非此刻专注探查绝难发现的、由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死寂规则构成的“线”,穿透了鸿蒙紫气的封印,无视了空间与肉身的阻隔,诡异地连接在了一起!
那“线”並非实体,也非法力构成,更像是一种……因果层面,或者说,某种更本质层次的联繫!冥尊残魂是“源”,而帝心深处的黑色斑点,是“果”?
不,不对!
苍鸿心神剧震,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瞬间明悟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果”,这是……种子!是寄生!
冥尊临死前,那最后疯狂的一击,那看似被混沌钟和鸿蒙紫气挡下的、无形无质的诅咒或后手,其真正的核心,並非那缕被禁錮的、作为“明饵”的残魂,而是这枚悄无声息、直接种入他帝心最深处、与鸿蒙本源几乎纠缠在一起的诡异种子!
这枚种子,藉助冥尊残魂作为“坐標”或“能量源”,通过那种诡异的联繫,持续地、缓慢地、潜移默化地……侵蚀他的帝心,污染他的鸿蒙本源,甚至……可能在大道之伤的掩护下,悄然改变著什么!
那两次心悸,那阴冷死寂的感觉,正是这枚种子在“成长”,在“呼吸”,在与“源头”共鸣时,產生的波动!
好毒辣的手段!好深沉的算计!
冥尊自知必死,竟以自己的残魂为饵,將真正的杀招,埋在了他帝心最深处!若非今日他伤势稍稳,心神凝聚,又恰逢那种子波动,与残魂產生清晰共鸣,恐怕直到这枚种子彻底生根发芽,甚至取代他的部分本源,他都不会察觉!
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轻则本源被污,大道断绝,重则……被这诡异种子鳩占鹊巢,成为冥尊復活的容器,或者某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噗——!”
想通了这一切,急怒攻心之下,加上强行凝聚神识探查带来的负荷,苍鸿胸口一闷,喉头一甜,一口紫金色的帝血再也压制不住,直接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身下的玉台。
“鸿哥!”
几乎在他吐血的同时,外间入定的李云知瞬间惊醒,身影一闪便出现在內室,看到苍鸿吐血,脸色骤变,立刻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精纯的月华仙元不要钱般渡入。
“怎么回事?是不是伤势又反覆了?还是那心悸……”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渡入的仙元,清晰地感应到了苍鸿体內此刻的异常——帝心深处,那刚刚平息下去的、诡异阴冷的波动残留!虽然极其微弱,但对她这个境界而言,清晰可辨!
而且,苍鸿此刻神魂激盪,气血翻腾,显然不仅仅是伤势反覆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