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內顿时一片寂静。
于谦、王直等人脸色微变,他们没想到孙太后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但转念一想,只要朱祁鈺登基,太子之位不过是权宜之计,日后有的是机会改变,便没有出声反对。
朱祁鈺心中更是毫无波澜,他早已盘算清楚,皇位才是重中之重,只要能坐上龙椅,区区一个太子之位又算得了什么?
孙太后和朱见深不过是孤儿寡母,等自己坐稳了江山,培养起心腹羽翼,朝堂內外儘是自己的人,到时候想换太子,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说不定过个几年,朱见深出个意外,或者孙太后“病逝”,这皇位自然就能顺理成章地传给自己的儿子!
想到这里,朱祁鈺立刻面露诚恳,双膝跪地,对著孙太后重重叩首:“太后圣明!臣若能登基,定遵太后懿旨,立皇侄见深为太子,永世不更易!臣只求能为大明江山鞠躬尽瘁,迎回皇兄,守护社稷安寧!”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若不知情的人见了,定会以为他是个重情重义的贤王。
孙太后看著他毫不犹豫的模样,心中冷笑——这等凉薄之人,若不是为了保住朱祁镇一脉的正统,她绝不可能让他染指帝位。
她转头看向站在群臣之中的礼部尚书胡瀠,这位宣宗皇帝的顾命大臣,此刻正低著头,脸色苍白。
感受到孙太后的目光,胡瀠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他心中虽不愿背弃英宗,但独木难支,面对满朝文武的一致主张,他一个礼部尚书根本无力阻止这场权力的更迭。
见状,孙太后彻底心死。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哽咽:“既然郕王应允,哀家便准了。传哀家口諭,令礼部即刻筹备登基大典,择吉日举行。”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事,哀家只传口諭,不发懿旨。”
这是孙太后最后的底线,也是对这些“忠臣”最无声的抗议——她可以被迫接受现实,但绝不会用一道正式的圣旨,来承认这场趁人之危的皇位更迭。
亦或者说,孙太后还有最后一丝希望,自己的皇儿朱祁镇,可以及时回到大明,釐清这一切乱政,清算这些乱臣贼子!
于谦、王直等人见状,心中大石落地。
他们不在乎是懿旨还是口諭,只要目的达成,朱祁鈺能顺利登基,稳定朝局,那便足够了。
眾人齐齐躬身行礼:“臣等遵太后懿旨!”
朱祁鈺也再次叩首谢恩,起身时,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他终於要登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了。
群臣退去后,仁寿宫再次恢復了寂静。
孙太后抱著依旧懵懂的朱见深,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皇宫的琉璃瓦顶,泪水再次滑落。
她不知道这条路是对是错,也不知道孙子將来能否顺利继承皇位,更不知道下落不明的儿子朱祁镇,得知这一切后会是何等心境。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而礼部尚书胡瀠走出仁寿宫后,独自站在寒风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长嘆一声。
这些人,终究还是做成了啊!
改朝换代,另立新君!
只是不知他们这样做会给大明埋下什么祸患!
于谦回到兵部衙署,看著案头堆积的军备文书,心中却没有想像中的轻鬆。
他为大明选择了一条看似稳妥的路,可未来的变数,谁也无法预料。
希望,自己没有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