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于谦正是在这一过程中,成为三杨最得力的臂膀。
他凭藉卓越才干深得三杨器重,由三杨之手杨士奇亲手举荐,从御史一路超迁为兵部右侍郎,巡抚河南、山西。
在三杨的夺权布局中,于谦全力襄助:推行保举制时,他甄別同道、举荐贤才,稳固文官集团的人事根基;整顿军卫后勤时,他严格执行粮草统管政策,配合削弱武勛势力;在地方任上,他整顿税粮、兴修水利,以民生政绩为三杨的夺权之举披上“利国利民”的外衣。
可以说,三杨从皇室手中窃取財权、人事权、军权的每一步,都离不开于谦的实干支撑,他既是这一系列政治布局的核心参与者,更是文官集团崛起的关键助力。
土木堡之变后,于谦力阻南迁、拥立景泰帝,固然是为断绝瓦剌要挟、稳固大明根基,可也顺势完成了文官集团对军政大权的掌控——架空五军都督府、设立团营,將兵权收归兵部,彻底瓦解了武將勛贵的制衡力量,让文官集团成为朝堂绝对主导!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彰显了于谦的立场!
于谦並非不懂“君臣纲常”,却在朱祁镇未死时另立新君,看似“社稷为重”,实则也契合了文官集团对“易控君主”的诉求。
就连朱祁鈺登基后,文官集团得以全面推行儒家治国方略,于谦作为核心人物,既是政策的制定者,也是集团利益的维护者。
面对景泰帝废立太子的举动,他选择沉默不语,既非默认也非反对,而是权衡利弊后的自保——他深知自己的权力根基与文官集团、景泰帝深度绑定,公开反对只会动摇自身地位,进而影响防务大局,这种妥协正是政治家的现实取捨。
于谦的清廉自守、忠肝义胆毋庸置疑,抄家时的旧衣书籍足以证明其私德无瑕,但公心之下,仍难脱集团立场的烙印。
他打压石亨等武將、强化兵部权力,既是强军所需,也在无形中巩固了文官集团的统治地位。
所以,于谦从来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圣人,这世间本就没有真正完美无瑕的圣人。
被后世推崇备至、从祀孔庙的王阳明,已然是公认最接近圣人之境的人物,可他的人生同样也有爭议。
南赣平叛时,王阳明虽秉持“剿抚並用”之策,写下情真意切的《告諭巢贼书》劝降,却在面对谢志珊、蓝天凤等拒不归顺的义军时,採取了极为严酷的征剿手段。
横水、桶冈之战中,官军强攻山寨后斩杀甚眾,即便王阳明强调“胁从者免死”,基层执行中仍难免波及老弱妇孺,留下“屠寨”的爭议;三浰之役擒斩三千余人,对首恶之家的株连更是牵连无辜亲属,杀伐之重让他自己都在归途中感慨“未能干羽苗顽格,深愧壶浆父老迎”。
而在此期间王阳明推行的“十家牌法”,无论初衷是“彼此相保、共守良知”,其核心本质仍是“邻里连坐、十家株连”——一家隱匿盗贼不报,十家皆要受罚,这种高压管控虽有效切断了义军的群眾基础,却也因苛察扰民激化了邻里矛盾,让百姓终日在猜忌与惶恐中求生,成为后世詬病的苛政。
王阳明尚且如此,更何况于谦?
世人称颂他北京保卫战的功绩,赞他“粉身碎骨浑不怕”的气节,却忽略了他早已深度捲入文官集团的权力博弈。
他是三杨一手提拔的核心臂膀,助力推行保举制、掌控人事权,配合削弱武勛势力、收归军队后勤命脉,每一步抉择都暗藏文官集团的利益考量。
他的刚直背后是派系立场,他的功绩之下是权力倾轧,所谓“为社稷”的光环,终究难以剥离时代与集团的烙印。
说到底,所谓“圣人”不过是后世理想化的塑造。
于谦只是一个人,被三杨选中的政治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