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议事结束,宫道上的阳光透过朱红宫墙,洒下斑驳的光影。
朱祁镇换下沉重的龙袍,身著一身明黄色常服,脚步轻快地朝著坤寧宫而去。
坤寧宫內,孙太后正端坐於紫檀木椅上,手中捻著一串佛珠,眉宇间却难掩忧虑。
昨夜朱祁镇深夜入宫,母子二人抱头痛哭了一场,孙太后也了解了前因后果,对老太师张辅感激不已。
可今日是文臣集团扶持朱祁鈺的登基大典,孙太后何尝不知其中凶险,她这心里面当然放心不下。
自朱祁镇平安归来,她悬著的心虽落了大半,却也清楚朝堂暗流汹涌,唯恐儿子年轻气盛,再行莽撞之举。
朱祁镇快步走入殿中,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孙太后抬眸看向他,见儿子面色沉稳,不復往日的骄矜浮躁,眼中露出几分欣慰,连忙招手道:“皇儿快起来,让母后瞧瞧。”
她执起朱祁镇的手,指尖轻抚过他略显粗糙的掌心,声音带著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这些日子,母后真是……”
话还没说完,眼泪又流了下来。
“母后放心,儿臣无恙。”朱祁镇温声安抚,將奉天殿议事的结果细细道来,提及未曾追究于谦等人罪责、收回京营兵权之事,语气沉稳,条理清晰。
孙太后越听越是满意,连连点头:“皇儿长大了,懂得权衡利弊,顾全大局了!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她拍著朱祁镇的手,眼中满是慈爱,“往后朝堂之事,你且多与老太师商议,他是四朝元老,忠心耿耿,定能助你稳定江山。”
“儿臣省得。”朱祁镇应下,又陪孙太后说了半晌话,待她心绪彻底平復,这才起身告辞,直奔英国公府而去。
英国公府的书房內,檀香裊裊,张辅正教训不成器的子嗣,比如嫡子张忠,是个残疾,已经废了,庶子张懋,现在才九岁,孙儿张杰又据传说不是张忠的亲儿子……
旁边还站著两货,前军都督府都督僉事张輗与张軏,一个金属活销,一个木质插销,都是张辅的弟弟,从名字上也不难看出来,这两货的能力本事了。
真特么可谓是是一门才俊、人才济济啊!
看著这些喜极而泣的张家子弟,张辅只是觉得脑壳有些疼。
老张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听闻朱祁镇驾临,张辅正准备起身相迎,却见朱祁镇大步走入,亲手搀扶住他,语气恳切:“尚父,朕今日,总算是又坐稳了龙椅。”
这声“尚父”,一如当初二人在岔道城绝境之中的承诺,带著沉甸甸的信任与倚重。
唔……还怪好听的嘞!
皇帝叫爹那还真是舒爽!
张辅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咧嘴笑道:“陛下洪福齐天,大明社稷有幸。”
他挥手屏退左右,赶走了张輗与张軏这些臥龙凤雏,书房內只剩下君臣二人,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安静了几分。
朱祁镇落座於锦凳之上,直奔主题:“尚父,今日朝堂之事虽平,但朕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瓦剌虎视眈眈,京营虽归建制却战力未復,文臣武勛心思各异,接下来该当如何,还请尚父教朕。”
张辅放下手中卷宗,目光锐利地看向朱祁镇,沉声道:“陛下,眼下当务之急,只有一件事——下罪己詔。”
“什么?”朱祁镇的脸色骤然大变,猛地从锦凳上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尚父此言,莫不是在开玩笑?罪己詔?朕为何要下罪己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