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抱拳,声音沉稳有力。
旅帅!他终於迈出了这一步。
接下来的几天,林启忙得脚不沾地。
升任旅帅,他分到了一顶稍大的帐篷作为治所。
他以原班底为核心,迅速搭建起旅帅架子:
罗大牛擢为亲兵队长兼第一卒卒长;
阿火仍领侦察斥候;
陈阿林负责文书后勤;
刘绍专司匠作与火器。
他又从石镇吉拨来的其他营头残兵、以及沿途收拢的广西本地活不下去的客家贫农、破產矿工中,仔细挑选了三百余人,打散编入各卒。
这些新兵素质参差不齐,林启让老兵带著,从最基本的队列、听从號令教起,同时反覆宣讲天国之义。
他也抽空去中军外围远远眺望过。
確实看到了秦日纲的营盘。
他没有贸然前去求见。
关於高层动向的细微流言,也在军官层中传播。
据说,西王萧朝贵在永安所受的腰肋旧伤,因连日顛簸操劳,恢復得並不理想,军中事务多由东王杨秀清主持。
仙回大捷后,东王杨秀清的“天父代言”权威更加凸显,各项军令下达愈发顺畅果断。
这些暗流,林启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数日后,大军拔营,继续向北。
沿途经过的村镇,大多望风披靡。
太平军纪律尚算严明,主要徵集粮草。
这一日,前锋已抵近桂林南面。
斥候回报,前方发现清军警戒部队,桂林方向烟尘扬起,显然守军已严阵以待。
石镇吉命令部队择地扎营,构筑工事,同时派出多路侦察。
林启派阿火带人前出,务必摸清良丰至桂林一线敌军布防的大致情况。
深夜,林启在自己的旅帅帐篷內,就著油灯审视著一张简陋的草图。
帐外传来脚步声,亲兵引著石镇吉的一位亲隨进来。
“林旅帅,石將军请你即刻过去,有要事相商。”
林启心中一凛,立刻起身前往。
石镇吉的营帐里灯火通明,除了他本人,还有另外两位旅帅。
石镇吉面色凝重,指著桌上稍大一些的地图:“刚接到翼王殿下諭令。桂林妖首邹鸣鹤、向荣等,防守甚严。其防御核心在於控扼灕江水道的象鼻山、雉山等制高点。我军需先集中力量,夺取这些要害。”
他看向林启:“林旅帅,你部新成,但骨干多为久战老兵。现有一紧要任务交给你。”
“明日拂晓前,你率本部,秘密潜行至將军桥附近山林隱蔽。此地是清妖外围警戒据点,兵力不会太厚。待我军主力在象鼻山方向发起强攻时,你部突然出击,夺取將军桥,並固守桥头。”
“你们的目標不是主攻,而是夺取並守住这个外围要点,吸引和牵制一部分桂林守军的注意力,配合主力对象鼻山的进攻。”
“此任务关键在於隱秘与突然,若遇强敌,固守待援,不可浪战。可能做到?”
林启仔细看著地图上標註的位置。
將军桥是桂林西南一处普通通道节点,並非象鼻山那样的必爭之地。
夺取它,更像是一步牵制性的棋。
但这正適合他这支新编部队进行实战锤炼。
“属下明白!定当全力以赴!”林启沉声应道。
他知道,这既是对他新编部队的一次实战检验,也是他作为旅帅的第一次独立指挥作战。
回到本旅营地,林启立即召集骨干,紧急部署。
他详细交代了任务、行军路线、隱蔽要求、攻击信號和应变方案。
眾人领命,各自回去准备。
夜色深沉,营火渐熄。
林启抚摸著腰间那柄越来越顺手的清军腰刀,望向北方那片被沉沉夜色笼罩的桂林山川。
从永安血路挣扎而出,歷经仙回大捷的鼓舞,如今终於兵临省城。
歷史的车轮正轰然驶向又一个关键节点。
而他林启,已不再是那个只为护家而战的客家少年,也不再是那个仅有百人、前途未卜的卒长。
他是太平天国翼王前军的一名旅帅,手下有五百儿郎,即將执行他的第一次旅级作战任务。
他不知道桂林之战最终结果如何,也不知道高层人物的命运暗流將如何涌动。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在这乱世烽火中,带领追隨他的人活下去,並儘可能活得更有力量。
桂林,就在前方。
属於他林启的又一段征途,即將在將军桥的晨曦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