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微薄的產出,经过陈阿林的调配,悄悄改善了旅中的饮食。
另一方面,陈阿林主持的“人才吸纳”也初见成效。
除了陆续收拢的十余户实在活不下去、举家来投的客家农户,还发现了几个有用之人,其青壮编入辅兵,老幼暂时安置在控制区边缘。
一个原是铁匠学徒,对修补兵器极有帮助;
一个略懂草药;
还有一个叫陈辰的湖南郴州童生,识文断字,因受官府欺压逃来,被安置在陈阿林手下帮忙整理文书,偶尔还能就物资管理提些建议。
林启让陈阿林特別留意这个陈辰。
然而,桂林战场的整体局势却日益不利。
太平军主力对象鼻山、牯牛山等要点的进攻屡遭挫败,清军凭险固守,火力凶猛。
太平军缺乏重炮,穴地爆破因桂林的喀斯特地貌,多溶洞暗河的地质特点与清军反掘进而进展艰难。
围城月余,师老兵疲,粮食弹药消耗巨大。
而更令人不安的消息是,清廷从湖南、广东调集的援军正在逼近,统帅赛尚阿严令向荣、乌兰泰(伤重未死)等部加紧活动。
高层显然也意识到了危机。流言在军官层中瀰漫。
洪天王深居简出;
西王萧朝贵腰肋旧伤復发,据近侍透露,其身体违和,静养时日居多;
东王杨秀清以“天父”名义下达的諭令愈发频繁且严厉,全力维繫著军心与纪律,但久攻不下的焦虑感仍在蔓延。
四月上旬的一天,石镇吉再次紧急召见林启。
“林旅帅,局势有变。”石镇吉开门见山,指著地图,“桂林坚城难下,妖援四集。东王、翼王等已决意,移师北上,另图发展。”
“北上?何处是路?”林启问。
他心中已知歷史走向,但必须表现出恰如其分的关注。
“全州。乃入湘门户。”石镇吉道,
“我军將循灕江北上,速取全州,打开入湘通道。你丙旅近日表现稳当,对周边地理也熟。撤围之时,你部將为全军前导之一,负责探路、扫清小股障碍、並担任侧翼警戒。”
“此次转移,关乎全军生死,务必谨慎迅速。你……可能胜任?”
“属下必竭尽駑钝,为大军开路!”林启肃然应命。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將到来。
不再是城下牵制的小打小闹,而是关係到全军战略转移的先锋重任,並且,前方等待的,是全州城和蓑衣渡的血战。
回到丙旅,林启立即开始秘密准备。
他下令將能带走的粮食、物资全部打包,不能带走的,如那小块菜地,只能忍痛放弃。
他召集所有骨干,详细传达了任务,並进行了针对性部署。
阿火的侦察队扩大活动范围,提前向北探查路径;
罗大牛加强部队急行军和山地作战训练;
刘绍检查所有器械,確保状態;
陈阿林和范卒长则精细核算物资,做好长途行军的保障方案。
他特別检查了旅中那些“特別”的储备和人员。
近一个月的经营,丙旅的韧性已悄然增强。
儘管依旧清苦,但部队凝聚力、对困难的適应能力,以及他个人的威信,都已非初立时可比。
四月十五日(公历6月2日)夜,桂林城下,太平军各营开始大规模悄然调动。
象鼻山等处束草为人,故布疑阵;南门方向偶有佯攻,迷惑清军。
林启的丙旅作为前导部队之一,率先拔营,在夜幕掩护下,迅速而有序地撤离將军桥阵地,折向东北,然后沿侦察好的小径,向北疾行。
离开前,林启最后回望了一眼夜色中桂林城墙的模糊轮廓和远处象鼻山沉寂的暗影。
一个月的城下对峙,未能攻克坚城,却让他的丙旅在战火与经营的夹缝中悄然成长,让他从一个新晋旅帅,初步掌握了在太平军体系內生存、发展甚至施加微小影响的复杂技艺。
道路前方,是险峻的湘桂走廊,是全州,是蓑衣渡,是湖南的广阔天地,也是南王冯云山陨落的歷史关口。
他这只小小的蝴蝶,已经让丙旅的翅膀稍显硬朗,与秦日纲的纽带更为具体,也储备了一点微弱的力量。
在即將到来的歷史湍流中,他能做的或许依旧有限,但他已决心,要凭藉这有限的力量,去搏击,去守护,去尝试改变哪怕最细微的轨跡。
他的目光扫过沉默行军的队列,扫过身边这些日益信赖他的面孔,最后投向北方深邃的、星辰寥落的夜空。
桂林的烽火在身后渐熄,一条更加艰险、却也蕴含更多可能的征途,正在脚下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