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日纲眼睛一亮。
他文化不高,但政治嗅觉敏锐。
这“稽核司”若成立,必是肥差,更是权柄。
“你小子,脑子確实好使。”秦日纲拍拍林启肩膀,“这事我来办。至於你部缺的物资……老子直接从后队库里调拨给你,妈的,前线打仗的兄弟不能短了吃喝!”
“谢丞相!”林启趁热打铁,“另外,末將还想请丞相帮个小忙——土营修城墙,缺些辅料。若能从典衙协调些……”
“包在老子身上!”
……
从秦日纲处出来,林启去了翼王府。
石达开的驻地设在城中原大户周家的宅院。
与秦日纲的粗豪不同,这位年仅二十一岁的翼王处处透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院中古树下设一石案,他正与几名谋士研究地图。
“林启见过翼王。”
“不必多礼。”石达抬头,露出温和笑意,“正说到你——你部呈上来的《东进道路侦察摘要》,绘图精细,分析在理,连可能的伏击点都標註了。这是谁的手笔?”
“是侦察旅旅帅阿火,还有参军张文共同完成。”
“人才。”石达讚嘆,“我军缺的就是这等细心之人。”
歷史上,石达开正是以善於用兵、注重细节著称。
一年后的长沙战役,他率二千余人渡湘江控制西岸要地,在江上搭造浮桥,使东西声势联络,又设伏水陆洲,大败向荣,足见其战术素养。
林启藉机道:“翼王,末將有一事请教——若我军东进,是走郴州大道,还是另闢蹊径?”
石达开手指地图:“郴州必取。此地是湘南重镇,物產丰饶,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有煤。”
林启心中一震。
这正是歷史走向——太平军占郴州后,將数千挖煤工人编为“土营”,从此有了专业工程部队,攻坚能力大增。
“翼王高见。”林启由衷道。
“非我高见,是东王决策。”石达开压低声音,“道州休整即將结束,不日將有重大决策。你部需做好东进准备。”
林启知道,石达开说的是“道州决策”。
歷史上太平军高层在此爭论进军方向,洪秀全想下广东,石达开曾提议经贵州入四川,最终杨秀清力主北进入湖北,然后东向直取南京,成为定策。
“末將明白。”
……
夜幕降临,林启回到军帅衙门。
厅中点著三盏油灯,张文还在整理文书。
这个湖南书生如今完全融入角色,不仅將情报整理得井井有条,还开始编纂《湘南民情辑要》,收录各州县人口、物產、山川、会党等资料。
“军帅,这是今日收到的消息。”张文递过几张纸,“向荣部向耒阳移动,江忠源的楚勇仍扼守桂阳。”
林启快速瀏览。
“还有这个。”张文又取出一份名单
按林启吩咐,张文留意军中有潜力的將士。
除了之前提过的李寿成(李秀成),还有几人也得到了关註:
陈玉成,十五岁,藤县人,现为童子兵小头目,机敏悍勇;
林启荣,二十一岁,广西人,现为卒长,沉默寡言但带兵严谨。
林启荣!
林启心中一凛。
这个和自己只差一字的名字在歷史上也是大名鼎鼎。
未来镇守九江五年,屡败湘军,最终粮尽援绝,与一万七千將士全部战死,连曾国藩都讚嘆“林启荣之坚忍,实不可及也”。
而他早年履歷模糊,正合此刻身份。
“这个林启荣,在哪一部?”
“在右军李寿暉麾下,只是个普通卒长。”
“想办法调过来。”林启不动声色,“就说我部缺基层军官,向各营徵调。多调几人,別太显眼。”
“明白。”
至於陈玉成暂时不做考虑,一是现在年纪还小,二是人家叔叔是陈承瑢,在太平天国里排第九,都用不上林启来提携。
张文退下后,林启独自走到院中。
月明星稀,道州古城在夜色中沉默。
城墙处还有土营匠夫挑灯夜战,那是父亲林佑德在督工。
远处女营方向传来隱约的纺车声,母亲应在其中。
乱世之中,至亲各司其职,竟难得团聚。
林启摸了摸束髮的红巾。
蓄髮易服,这简单的动作承载著太平军沉重的意义。
清廷视此为“逆”,而太平军视此为“义”。
数百万汉人蓄起头髮,不再剃那“长尾巴”,这是对二百年前“留头不留髮”的彻底反抗。
但林启想得更深。
蓄髮只是开始,真正难的是建立新秩序。
太平天国靠宗教狂热起家,但要想长久,必须有制度、有经济、有人心。
他转身回屋,提笔写下《整军纲要》:
一、组织:巩固“军-师-旅-卒-两-伍”六级编制,確保令行禁止。
二、训练:推广小队战术,强化夜战、山地战训练。
三、后勤:建立可持续补给体系,设常平仓储备粮秣。
四、情报:完善侦察网络,向长沙、武昌方向渗透。
五、人心:严格执行《军属抚恤章程》,树立信用。
写完后,他吹熄油灯。
月光从窗欞泻入,照在年轻而坚毅的脸上。
他知道,道州的寧静即將结束。
史料记载,太平军在此“休整59天”,如今已过半月。
不久后,杨秀清、萧朝贵將联名发布《奉天討胡檄布四方諭》等三篇檄文,太平军將吸纳二万以上新兵,然后东进郴州。
他的“林家军”必须在那一刻前成型。
不是为权,不是为名。
是为在这乱世中,保住身边这些人的性命,保住心中那点微光。
窗外传来巡夜梆子声。
三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