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朗晃动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著陈棠那双没有一丝波动的眼睛。
他是个生意人,见过太多狠人,但他知道,那种咬牙切齿说要杀人的,往往杀不了几个。
只有像陈棠这样,心平气和说出来的,才是真的要让血流成河。
“杀谁?”
“黑虎堂,雷豹。”
陈棠吐出几个字,“还有他手底下的一窝畜生。”
“为了刘四爷?”赵元朗显然消息灵通。
“是为了四爷,也是为了我自己。”
陈棠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们动了我的底线。今晚若是不把他们打疼了,打绝了,往后是个阿猫阿狗都敢骑在我脖子上拉屎。”
“好。”
赵元朗放下酒杯。
“在这个世道,要想站著把钱挣了,確实得立威。这一仗,你要是不打,我也得逼著你打。”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马奎吗?是我,赵元朗。”
“別睡了,穿上衣服,来我这一趟。对,现在。”
……
不到十分钟。
一辆警车呼啸而至。
侦缉队的马奎队长,那个曾经想抓陈棠,后来又收了陈棠香菸的警长,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赵爷,这么急招我来,是有什么吩咐?”马奎点头哈腰。
赵元朗指了指站在阴影里的陈棠。
“认识吧?”
“认、认识!陈老弟嘛,现在是城南的大红人!”马奎赶紧赔笑。
“今晚,陈棠要去天桥办事。”
赵元朗拿出一根雪茄,剪开,马奎极有眼力见地凑上去点火。
“天桥那地界儿,是你的辖区吧?”赵元朗吸了一口烟,淡淡问道。
马奎是个老油条,眼珠子一转,看了看陈棠那一身杀气,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是我的辖区,不过……”
马奎搓了搓手,一脸“为难”。
“赵爷,您也知道,最近上面查得严,要是闹出太大动静……”
“啪。”
一张支票,轻飘飘地落在桌子上。
花旗银行,一千大洋。
马奎的眼珠子瞬间直了,那点“为难”立马被狗吃了。
“但是!”
马奎话锋一转,把支票往怀里一揣,腰杆子挺得笔直,一脸正气。
“但是我刚想起来,今晚天桥那边的巡警兄弟们,昨儿个吃坏了肚子,今晚得集体去医院掛急诊!”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金表。
“现在是晚上九点。”
马奎竖起两根手指,看著陈棠。
“从十点,到十二点。这两个小时,也就是一个时辰。天桥那片地界,没有巡警,没有王法。”
“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也没人听得见。”
“陈老弟,两个小时,够吗?”
陈棠看了一眼马奎,又看了看赵元朗,抱拳一礼。
“赵爷,谢了。”
他又看向马奎。
“马哥,回头请你喝酒。一个时辰……足够我把黑虎堂的骨灰都扬了。”
说完,陈棠转身融入夜色。
看著他的背影,马奎擦了把冷汗。
“赵爷,这小子……真能挑了黑虎堂?那雷豹可不是吃素的。”
赵元朗摇晃著红酒杯,看著杯中猩红的液体。
“雷豹是不是吃素的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今晚过后,黑虎堂应该是没了。”
……
天桥,四海赌坊。
这里是南城最大的销金窟,也是黑虎堂最大的摇钱树。
入夜时分,华灯初上。
门口站著两排穿著黑绸短打的汉子,一个个膀大腰圆,腰间別的不是短棍,而是明晃晃的短柄斧。
斧刃在红灯笼的照耀下,闪著嗜血的寒光。
“哎哎哎,那谁啊?没长眼啊!”
一个看场子的打手,正要伸手去拦一个径直往里闯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穿著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脚下踩著錚亮的皮鞋,手里提著一个正在滴血的黑布包袱。
“滚。”
陈棠头也没抬,轻轻吐出一个字。
“找死!”
那打手大怒,伸手就去摸腰间的斧头。
“砰!”
陈棠小腿微微一晃,一记谭腿。
那打手连斧头都没拔出来,整个人就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直接撞碎了赌坊的红木大门,飞进了大堂。
烟尘四起。
喧闹的赌坊瞬间死寂。
大堂尽头的高台上,黑虎堂的“白纸扇”吴经理正端著茶碗,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慌,反而推了推金丝眼镜,露出一抹阴笑。
“陈棠?来得挺快。”
他指了指身后。
房樑上吊著一个人,正是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刘四爷。
“钱带来了吗?”吴经理冷笑。
“带来了。”
陈棠举起滴血的包袱,手腕一抖。
“骨碌碌——”
三颗看门暗哨的人头滚落在地。
“啊!!!”赌客们尖叫著四散奔逃。
吴经理脸色一变,隨即猛地摔碎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