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秋神色微动,伸手接过,展开信纸,反覆看了几遍那行警告,又对著光仔细瞧了瞧纸张墨跡,这才缓缓开口:“没必要担心。”
韩秋將那封信纸轻轻对摺,递还路沉,脸上掛起一抹那种见惯风浪的从容笑意:“路帮主,你行走江湖时日尚短,这等藏头露尾、语焉不详的警告,老夫年轻时见得多了。十封里有九封,都是虚张声势,嚇唬人的把戏。”
路沉心里也这么觉得。他对自己在江湖上的处境有清醒的认识。
他自忖平生並无多少至交,人缘也算不得多好。
但绝谈不上有什么能让他人甘冒风险、以这种方式暗中示警的过命交情。
这封信来得太蹊蹺,方式也太鬼祟。
若真是善意提醒,何不现身明言?
若焦虢真是龙潭虎穴,又为何不说清具体险在何处?
这般藏头露尾,语焉不详,反倒更像是在刻意营造一种不安的氛围。
江湖诡譎,人心难测。
路沉更相信握在手中的刀,和能看清的敌人。
对这种不敢露真容、不敢说人话的好意,他半个字都不敢信,心底只有更深的警惕。
正琢磨著,一旁大壮忽然开了口:“那封信拿给我瞅瞅。”
路沉有点纳闷,但还是递了过去。
大壮接过信,没先看字,反而將信纸凑到鼻尖,极轻地嗅了嗅,接著做了个让路沉一愣的举动。
他伸出舌尖,在信纸边角上飞快地舔了一下。
“大壮兄弟,你这是?”路沉不禁问道。
吴天明在一旁笑著解释道:“路帮主有所不知,壮哥家有祖传的书肆生意,自小便於纸张打交道,造纸、辨纸都是一把好手。但凡经手的纸,他往往看一看,甚至————尝一尝,便能辨出来路与大概的年份出处。”
大壮舔过之后,又仔细捻了捻纸缘,沉吟道:“果然未走眼,这纸叫流霞笺,是前朝术士撰符籙丹、书写秘卷时最爱用的纸。其製法早已失传,如今是用一叶少一叶,我平生只见过一回真品,不想今日竟能得见第二回。”
吴天明奇道:“这纸这般稀罕?那这张信纸能值多少银钱?”
大壮道:“若遇识货之人,一两黄金总是值的。传说此纸有灵性,拿它画符写信,能通鬼神,故而珍贵。”
路沉一听,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张寻常信笺,未曾想竟有如此来歷。
这下,事情更邪门了。
韩秋也觉出不妥,盯著路沉问:“路兄弟,这事不对劲啊。焦虢,你还去不去?”
“去,当然得去。用这么金贵的纸给我塞信,人却不敢露脸,这里头水怕是深著呢。我留在文安,他在暗处,反倒不踏实。不如就按原计划去焦虢,一来办正事,二来也当出去避避风头,看看后头还有什么招。”路沉语气平静,眼中却无半分退意。
韩秋点头道:“这么著也行。你们出去了都警醒著点,记著,咱都是小刀会的兄弟,出了这门,便是一体,当同心戮力,互相照应。”
旁边阿七、小吴和大壮皆神色一肃,郑重抱拳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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