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谢柔那双充满信任和依赖的眼睛。
是啊。
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考虑自己生死的少年谢长胜了。
他是谢家的家主。
他的肩膀上,扛著的是整个家族的命运。
与家族的存续相比,他个人的那点骄傲和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良久。
谢长胜紧闭著嘴,一言不发。
骄傲?尊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边袖管。
那条断臂,就是他所谓骄傲的代价。
为了那点可笑的匹夫之勇,他付出的,是一条胳膊,是无数族人的性命!
老族长临死前抓著他的手,是让他去送死的吗?
不是!
是让他带著谢家,活下去!
什么叫活下去?
跪著,也得活下去!
谢长胜那挺得笔直的脊樑,终於极其缓慢地,垮塌了一丝。
那不是畏惧,也不是屈服。
而是一种卸下了不属於自己的、名为桀驁的重担后,重新去扛起另一副名为责任的枷锁的姿態。
那股子属於山野少年,寧折不弯的锐气,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平静。
“老祖宗,我明白了。”
他的念头,第一次,不再有任何抗拒与挣扎,只剩下一种接受宿命的肃然。
“我……去。”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逾千斤。
它们砸在议事厅的地板上,也砸在了谢柔的心坎上。
谢柔看著眼前的家主,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那个会因为愤怒而满眼血红的少年,那个在胜利后会展露一丝狂喜的少年,彻底不见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將所有情绪都藏进了深渊的……家主。
她的喉咙里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楚,为那个死去的少年。
但紧接著,又是一股无法抑制的敬佩,为这个新生的领袖。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
她的家主,將背负起整个家族的黑暗,独自一人,走向那片最危险的深渊。
抉择已定。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谢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所有情绪压下,恢復了往日的精明干练。
“家主,计划可行。但有几个最现实的问题,我们必须马上解决。”
她看向谢长胜,目光灼灼。
“第一,也是最致命的。”
“我们修炼魔功,身上的魔气如何偽装?”
“清风门里有筑基长老,恐怕我们人还没到山门,就会被当成妖魔就地正法。”
“第二,挑选谁去?”
“必须是心志坚定、绝对忠诚的少年,否则一旦被策反,我们全族都要万劫不復。”
“第三,拜师的重礼。”
“送什么?送多少?送少了,人家看不上眼。送多了,一个被妖兽毁了村子的散修,哪来这么多財物?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一连串的问题,现实而残酷,让刚刚下定决心的沉重气氛,又增添了几分凝重。
然而,谢长胜的脑海里,却响起了谢凌风一声带著古怪笑意的轻哼。
一场关乎谢家生死的豪赌,其准备工作,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