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抢劫啊?!”
陈洪猛地站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那是顶级设备!光贴片机就值五百万!两百万?你不如去抢!”
“抢劫犯法,我不干。”
江彻依旧坐著,稳如泰山,“陈老板,算笔帐吧。你现在正面临巨额罚款,还有那几个工人的医药费和赔偿金。这笔钱如果这周不到位,你就不是协助调查,而是直接批捕了。”
“两百万,是现金。我可以现在就给你。”
“有了这两百万,你至少能把工人的嘴堵上,爭取个宽大处理,少判几年。”
陈洪死死盯著江彻。
他在这个年轻人的眼里看不到一丝贪婪。
而是比贪婪更可怕的东西——绝对的掌控。
“三百……”陈洪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祈求。
“一百八十万。”江彻面无表情地降价。
“你……”陈洪气得浑身发抖,“刚才不是还两百万吗?”
“因为你浪费了我一分钟的时间。”
江彻抬手看表,“陈老板,经侦的人估计快到你家楼下了。你確定还要跟我討价还价?”
陈洪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身上属於大老板的精气神彻底散了。
他像是一只被抽掉了骨头的死狗。
“一百八……就一百八。”
陈洪捂著脸,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带著哭腔,“但我有个条件……你要现金给我。別走公帐。”
“可以。”
江彻对旁边的李梅招了招手。
早就擬好的合同摆在了桌上,旁边是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拉链拉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百八十万现金。
这是这段时间“大金刚”狂销回笼的资金,几乎是江彻现在的全部身家。
陈洪看著那堆钱,手颤抖著签下了名字。
“江彻。”
陈洪收起钱,站起身,背影佝僂。他看了一眼那个忙碌的车间,突然问道:
“你贏了。但我搞不懂,你为了这批设备,费这么大劲把我搞垮……值得吗?”
江彻正在整理合同,听到这话,他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对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陈老板,你搞错了一件事。”
江彻站起身,走到陈洪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经皱巴的polo衫领子。
“你不仅挡了我的路,更是因为你赚的是带血的钱。”
“那些女工的命,我不替她们討,老天也会討。”
“至於这批设备……”
江彻转过身,看著自己那个简陋、甚至有些原始的手工流水线。
“我不缺钱,我缺的是时间。”
“大金刚卖疯了,我的產能已经爆了。如果去订新设备,要等三个月。在这个风口上,三个月就是生死。”
“而你的设备,拉过来通上电就能用。”
他回过头,看著陈洪,语气平静:
“这就是商战。我不吃你,你就会吃我。”
陈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提著那个装满现金的包,灰溜溜地钻进了车里。
奥迪车发动,喷出一股黑烟,逃命似地离开了。
江彻站在原地,看著远去的车影。
刚子凑了过来,看著那份合同,乐得合不拢嘴:
“彻哥!牛逼啊!两百万不到买了条千万级的生產线!咱们这是鸟枪换炮了!”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日產量能破一万台了吧?”
江彻没有笑。
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刚子。”
“哎!”
“找个搬家公司,今晚就去把设备拉回来。连夜调试。”
“另外……”
江彻看著合同上陈洪那个潦草的签名,声音低沉:
“去查一下职业病防治院那几个中毒女工的帐户。”
“用匿名的名义,给她们每人打两万块钱。”
刚子愣了一下:“彻哥,陈洪不是赔了吗?咱们还给?”
“那是陈洪赔的赎罪钱。”
江彻弹了弹菸灰,看著夕阳下那红色的天空。
“这笔钱,算是我给自己良心买的一点止痛药吧。”
他是个商人,更是个利己主义者。
但在利用別人的苦难之后,他终究还是想保留那么一点点作为人的温度。
“去办吧。”
江彻转身走向车间。
从明天开始,极光科技將不再是那个手工拧螺丝的小作坊。
有了这批自动化设备,那只名为“大金刚”的怪兽,將向著更广阔的市场发出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