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总坛后,陈凡立刻进入密室,开始仔细研读青霖给予的那枚玉简。
玉简中关於“坤元帝君”的记载確实零碎,大多混杂在神话传说与禁忌怪谈之中。有的说他是上古末期最后一位试图整合人族与妖族、打破飞升壁垒的雄主,最终因触怒“天规”而身死道消,传承断绝。有的则將其描绘为吞噬万物、祸乱天下的绝世魔头,其功法被列为禁忌,任何修习者都会遭到天道反噬和正邪两道的共同追杀。
那几门被提及的“禁忌功法”特徵描述,让陈凡看得格外仔细。“夺天地之本,噬万灵之精……熔万法於一炉……铸不朽魔基……”。这些字眼,与他以“吸星大法”为起点,融合此界魔功、吞噬万法而成的“截天魔道”,在核心理念上竟有惊人的相似之处。甚至有一段模糊的记载提到,坤元帝君的功法修炼到高深处,会在紫府形成一种特殊的“吞噬法则之种”,可不断进化,最终目標是“吞道”而非“修道”。
陈凡內视自己紫府中那缓缓旋转的暗金色法则漩涡,以及中心那枚愈发清晰的墨色“终结”符文。这算不算是“吞噬法则之种”的雏形?自己的功法,难道无意中走上了一条与上古禁忌相似的道路?
更让他留意的是,玉简末尾提及,所有被明確记载为与坤元帝君或其禁忌传承有关的器物、遗蹟、甚至血脉后裔,在漫长岁月中,都曾断断续续引来一种名为“天道追缉”或“法则排斥”的现象,表现为天劫异常、心魔丛生、气运衰减等。
“天道追缉……法则排斥……”陈凡沉吟。他回想自己修炼至今,除了初期修为低微时的小心翼翼,似乎並未遭遇特別异常的天劫或心魔。是因为自己的功法並非直接传承,而是自行演化?还是因为此界天道本身就有问题,如青霖所言,飞升之路早已断绝?
他隱隱感觉,自己的“截天魔道”与那上古禁忌,或许同源,但已不同流。自己是站在“吸星大法”这个巨人(或者说异类)的肩膀上,结合此界实际走出的新路。但无论如何,这层潜在的联繫,都可能带来未知的风险,也或许……蕴含著一丝打破僵局的机会。
就在他沉思之际,密室外传来风灵子的声音,这次带著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教主,赵虎传回紧急加密传讯,他们在侦查时,发现了一处异常情况,可能与『怨血晶』运输线有关,但……情况有些诡异。”
陈凡立刻收敛思绪:“进来说。”
风灵子快步走入,將一枚特製的黑色传讯玉符递上:“这是赵虎刚刚用最高等级加密通道传回的,指名必须由您亲启。”
陈凡接过,神识沉入。赵虎那粗獷但此刻充满警惕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教主,俺们小队按照您吩咐,在標定的废弃矿洞区域外围潜伏监视。过去两天,除了发现三波太一仙门执法队固定巡逻和一次小型运输队进出外,並无异样。但就在一个时辰前,矿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和短暂的交手声,很快又平息下去。”
“俺觉得不对劲,冒险靠近了些,用您给的『匿影符』潜入到矿洞入口附近。里面残留著很淡但很纯粹的血腥气和……一种很古怪的阴冷气息,不是常见的阴煞之气,倒有点像……有点像俺们圣坛深处那种被净化前的怨魂精粹,但更驳杂混乱。巡逻队似乎被惊动了,正在里面搜查,但听动静好像没找到人。”
“最古怪的是,俺在洞口隱蔽处,发现了这个。”赵虎的声音顿了顿,“是一小块破碎的衣角,料子很特殊,不是太一仙门的制式,也黑风山脉常见的粗布。上面沾染了一点血跡,但血跡的气息……很微弱,似乎被刻意处理过,可俺总觉得这气息有点熟悉,好像在哪感知过类似的,一时想不起来。衣角上有极淡的银色纹路,像是某种隱秘组织的標记,俺没见过。”
“另外,在矿洞东南方约五里的乱石堆里,俺发现了有人短暂停留並匆忙处理痕跡的跡象,手法相当专业,几乎瞒过了俺,但地面残留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土遁术波动,方向是指向坠龙渊外围更深处。对方实力不弱,至少是金丹期,而且很擅长隱匿。”
“情况异常,俺不敢擅自行动,已命小队继续隱蔽监视矿洞,自己带两人尝试追踪那土遁痕跡,但对方显然也是老手,痕跡断断续续。请教主示下。”
讯息到此结束。
陈凡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废弃矿洞果然有猫腻,但突然出现的第三方势力,搅乱了局面。
“熟悉的气息?银纹衣角?”陈凡看向风灵子,“將衣角的影像和气息特徵,与教內所有存档的敌对或可疑势力资料比对,包括『巡天者』之前给我们的部分公开情报。”
风灵子立刻取出一面玉盘,开始操作。片刻后,他摇摇头:“教主,比对无果。这种银色纹路样式,资料库中没有完全匹配的记录。至於气息……赵虎觉得熟悉但想不起来,可能只是某种类似功法或体质產生的微弱共鸣。”
“不是太一仙门,不是我们已知的附庸宗门,也不是『巡天者』……难道是其他也对『怨血晶』或『种玉计划』感兴趣的秘密组织?”陈凡手指轻叩石桌。黑风山脉鱼龙混杂,有其他势力暗中活动並不奇怪,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关键地点,就值得警惕了。
“给赵虎回讯,”陈凡迅速做出决定,“第一,放弃主动追踪,避免打草惊蛇或落入陷阱。继续远距离监视矿洞及周边,记录所有异常人员和动向。第二,尝试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收集那古怪阴冷气息的残留样本,用封灵玉瓶保存,送回总坛。第三,提高警惕,如果发现那神秘第三方再次出现或与太一仙门发生接触,优先保全自身,记录信息即可。”
“是!”风灵子记下,“教主,此事是否会影响到我们与『巡天者』七日后约定的联合行动?”
“暂时不会改变计划。”陈凡道,“但需要將此事告知灰袍前辈,看他们是否了解这个神秘势力。另外,让他们也提高警惕,计划可能会因这意外变数出现波折。”
风灵子点头,刚要离开去传讯,又被陈凡叫住。
“等等。『幽谷』基地的转移进度如何?核心物资和人员多久可以全部到位?”
“回教主,最核心的物资、典籍和器堂、丹堂关键人员,已转移近七成。预计最迟明日晚间,可以全部安全抵达『幽谷』並启动基础防护阵法。总坛这边的『礼物』也布置得差不多了,隨时可以启动。”风灵子匯报。
“好。通知下去,核心转移完成后,非必要留守人员,分批向『幽谷』撤离。总坛只保留最基本的防御和侦查力量,由我亲自坐镇,直到与『巡天者』完成联合行动。”陈凡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另外,让汪松和李青那边,可以开始执行那两项『骚扰』行动了,动静可以稍微大一点,我要让太一仙门知道,我们还没打算坐以待毙。”
“遵命!”
风灵子离去后,密室重新恢復寂静。陈凡再次拿起那枚记载上古信息的玉简,又看了看风灵子留下的、根据赵虎描述復原的那银色纹路虚影。
破碎的衣角,诡异的阴冷气息,隱秘的第三方,加速的“种玉计划”,即將到来的大军围剿,上古的禁忌之谜……
纷乱的线索如同蛛网,而他就站在这网的中心。
“水越浑,机会才越多。”陈凡低声自语,指尖一缕暗金色的“噬道炎”无声燃起,將那份银色纹路虚影焚烧殆尽,只留下最本源的微弱气息被他感知、记住。
无论来的是谁,想在这棋盘上落子,就要有被他这颗“棋子”反噬乃至吞掉的觉悟。
他闭上眼睛,紫府內的法则漩涡加速运转,开始主动消化、推演玉简中那些关於上古禁忌和吞噬法则的残缺信息,试图从中找到能让自己更快强大、应对危局的一丝灵光。
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在风暴彻底降临前,拥有足以撕碎风浪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