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將近,城南龙王庙。
这座庙宇废弃多年,瓦片残缺,墙垣斑驳。院里杂草丛生,正中那口古井黑黢黢的,像只眼睛盯著夜空。
陈凡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
他没进庙,而是绕著周围走了三圈。神识如细网般铺开,检查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没有埋伏,至少百丈內没有。
但在庙后三十步的槐树上,他发现了东西——一根细如髮丝的银线,系在枝杈间,线上掛著三片薄玉。风吹过,玉片轻碰,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传讯装置。有人在这里监听。
陈凡没动它,径直走进庙门。
大殿里,神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底座。供桌上点著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晃。桌旁坐著个人,黑袍罩身,脸上戴著张素白面具,没有五官。
“陈教主守时。”面具人开口,声音中性,听不出男女。
陈凡在他对面坐下:“葬星阁的人?”
“你可以叫我『玉衡』。”面具人道,“摇光的死讯,我们收到了。这是酬劳。”
他推过来一个木匣。陈凡没接:“我要先看情报。”
玉衡沉默两秒,从袖中取出一卷兽皮,在桌上摊开。皮上绘著星图,密密麻麻的银线连接著数百光点,中央有个巨大的漩涡状標记。
“这是东荒星域图。”玉衡手指点向漩涡,“这里,就是『帝乡』入口所在。但它不在固定位置,每三十年隨星象移动一次。下次出现的时间是七个月后,位置在『断龙渊』上空。”
陈凡盯著星图:“入口怎么开?”
“需要三样东西。”玉衡竖起三根手指,“引星石,至少三块;星韵命魂,至少一个;还有……『守门人』的血。”
“守门人?”
“帝乡入口有上古禁制,只有守门人一脉的后裔之血能暂时削弱它。”玉衡顿了顿,“我们找了六十年,才找到最后一个守门人后裔。但三个月前,他被太一仙门抓走了。”
陈凡抬眼:“所以你们找我合作?”
“是交易。”玉衡纠正,“你帮我们救出守门人,我们带你进帝乡。里面的东西,各凭本事。”
“我凭什么信你?”
玉衡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玉佩半透明,里面有光点流动,像缩小的星空。
“这是『星引佩』,能感应帝乡入口。”玉衡道,“你可以先拿著。等救出守门人,我们再谈下一步。”
陈凡没碰玉佩:“太一仙门把守门人关在哪儿?”
“灰烬城西北八百里,有个秘密矿场,编號『甲七』。表面采的是玄铁,实际在挖『星髓矿』——那是製作降魔金身核心的材料。”玉衡语速平缓,“守门人叫古河,五十多岁,筑基修为,右脸有块胎记。他被关在矿场最深处的『禁闭室』,由三名金丹看守。”
“矿场有多少人?”
“常驻修士三十左右,最高修为是监工头目,金丹巔峰。但矿场有直通太一仙门分堂的传送阵,紧急情况下,半柱香內会有援军。”
陈凡记下这些信息:“你们为什么自己不去救?”
“我们试过。”玉衡面具下的声音透出一丝无奈,“三个月里折了七个人。最后一次,太一仙门在禁闭室下了『锁魂咒』,除了监工头目的令牌,谁碰古河谁死。我们需要有人从正面强攻,吸引注意力,我们的人从暗处解咒。”
“让我当诱饵?”
“是合作。”玉衡强调,“我们会派两个擅长解咒的人配合。事成之后,古河归我们,星髓矿的战利品全归你。据我所知,那里存著至少三百斤星髓原矿,价值超过五万上品灵石。”
陈凡思索片刻:“时间。”
“五天后,子时。那时矿场换防,有半个时辰的空档。”玉衡起身,“如果你同意,明晚同一时间,来这里碰面,我会带解咒的人来。”
“等等。”陈凡叫住他,“苏晚晴的命魂,为什么会有星韵?”
玉衡身形一顿。
“你们找带星韵的命魂当祭品,摇光临死前说了。”陈凡盯著他,“晚晴的命魂,和帝乡有什么关係?”
大殿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拉长又缩短,在墙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许久,玉衡缓缓转身:“你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么?”
“苏晚晴……不是普通人。”玉衡的声音变了,带著某种复杂的情绪,“她的命魂不是『沾染』了星韵,而是『天生』就有。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她是上古『星神族』后裔。”
陈凡瞳孔微缩。
“星神族早在万年前就灭绝了。”玉衡继续道,“传说他们生於星空,死后魂归星海。他们的命魂自带星韵,能沟通星辰之力。帝乡……很可能就是星神族留下的遗蹟。”
他走近一步,面具几乎贴到陈凡面前:“你从哪儿得到她的命魂的?”
陈凡没回答。
玉衡退后,摇了摇头:“你不说也无妨。但我要提醒你——如果太一仙门知道这缕命魂的存在,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抢走。星神族的命魂对『牧天者』来说,是上等的祭品。”
“牧天者?”陈凡抓住这个词。
玉衡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转身就走:“五天后见。来不来,隨你。”
他身影没入庙外黑暗,消失不见。
陈凡坐在原地,看著桌上的星引佩和兽皮星图,久久没动。
油灯燃尽,大殿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