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会给它们餵骨头、还会笑著乱给它们取名字的“二主人”,不见了。
空气中残留著那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还有……那个泥巴人的恶臭。
以及,越来越淡的龙舌兰香气。
大黑猛地把鼻子贴在地面上。
它顺著拖拽的痕跡,一路嗅到了灌木丛边。
那里残留著几根金在哲裤子上的羊绒丝。
还有那辆破车喷出的劣质汽油味。
“汪!”
大黑髮出一声短促有力的吠叫。
它回头看了眼二黑。
二黑心领神会。
两道黑色的身影助跑几步,
虽然还没完全恢復,但依然矫健地跃过了矮墙。
落地时打了个滚,沾了一身枯叶。
但它们没有停留。
大黑在前,二黑在后。
捕捉著风中那若有若无的线索。
那是属於主人的標记。
两只黑色的幽灵,穿过野树林,避开了大路,向著黑暗狂奔而去。
半山腰,盘山公路旁的景观林带。
麵包车熄火,不动了。
老赵拍打著方向盘。
“该死!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绕到后备箱,把金在哲拖了出来。
“醒醒!別睡了!”
老赵拍了拍金在哲的脸,
没反应,
“倒霉,还得背著走。”
风中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伴隨著爪子抓挠柏油路面的摩擦音。
老赵动作一顿,
僵硬地转过脖子。
五十米开外。
两道黑色的闪电贴地疾驰。
大黑冲在前面,嘴向后咧开,露出两排能咬碎骨头的獠牙。
二黑紧隨其后,眼里的绿光在昏暗的山道上拉出残影。
杜宾犬,优雅的暴徒。
它们追来了,且怒气值已满。
“臥——!”
老赵的一个“槽”字还没出口。
大黑后腿蹬地,腾空而起。
它没有攻击喉咙,作为有战术素养的狗,
它选择进攻敌方防御最厚实、但也最痛的地方。
“咔嚓!”
“嗷————!”
老赵的惨叫声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大黑死死咬住老赵的半边屁股,利用脖子的肌肉力量,疯狂甩头。
让敌人体验了,“名为爱(恨)的烙印”。
老赵痛得五官乱飞,
顾不上地上的金在哲,
手里隨手抓起一把土丟过去,
二黑趁机绕过战场,一头扎进金在哲怀里。
它没有牙齿攻击,选择用物理唤醒。
对著金在哲脸疯狂洗刷。
金在哲在窒息和湿热中惊醒。
他睁开眼,放大的狗脸,正热情地对他哈气。
“二……二黑?”
金在哲吐出並不存在的狗毛。
耳边传来杀猪般的嚎叫。
侧头一看。
老赵正掛著百斤重的大黑狗,在路边的树林里上演“秦王绕柱”。
老赵跑一步,大黑就扯一下。
那个画面,简直就是人狗版的《猫和老鼠》
二黑见他醒了,高兴地摇著短尾巴,
低头去咬金在哲手腕上的电线。
几下撕扯,劣质的电线断开。
金在哲重获自由。
他一把抱住二黑的脑袋,
“好大儿!干得漂亮!”
“回去必须加鸡腿!整只鸡!不,两只!”
金在哲走到那辆还在冒烟的麵包车旁。
车虽破,他会修。
跑外勤的时候,什么破车没开过。
他钻进驾驶座,从方向盘下方扯出两根点火线。
滋啦。
火花四溅。
发动机虽然哮喘,但它活了。
金在哲掛上档,脚踩离合,探出头,
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咻——!”
“大黑!二黑!撤!”
大黑听到指令,鬆开了老赵。
转身冲向麵包车。
“汪!”
二黑早就跳进了副驾驶,正把狗头探出窗外嘲讽。
大黑助跑,飞跃,落入敞开的车门。
“砰!”
金在哲关上车门,一脚油门。
麵包车喷出黑烟,
在原地完成了个並不漂亮的漂移,
留给老赵两盏残破的尾灯。
“赵哥!这车不错,谢了啊!”
声音隨著风飘远。
老赵站在寒风中,
绝望地看著车影消失。
完了。
人丟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老赵一瘸一拐地往山下挪。
每走一步,伤口就扯著神经跳舞。
“金在哲你个没良心的!”
前方弯道处,两束惨白的强光刺破黑暗。
氙气大灯的亮度,
老赵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
几辆轿车缓缓驶出,停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中间是白色超跑。
车身一尘不染,与周围的荒山野岭格格不入。
老赵的心凉了半截。
车窗降下。
崔仁俊坐在驾驶座上,
车內流淌著舒缓的大小提琴曲。
优雅,且压抑。
老赵膝盖一软,
“崔……崔少……”
崔仁俊没看老赵,
“人呢?”
老赵哆哆嗦嗦,
“跑……跑了……”
“本来在的!真的!”
“但是……但是那两条狗!”
老赵语无伦次,试图解释那场离奇的人狗大战。
崔仁俊转过头,看向地上的老赵。
“两条狗,你都搞不定?”
“看来,你比狗还没用。”
老赵连忙补救,
“崔少饶命!我知道他在哪!他肯定是回那栋別墅了!”
“郑希彻的別墅!”
听到“郑希彻”三个字,
崔仁俊嘴角的笑意加深。
“哦,回去了啊。”
“那就有点麻烦了。”
*
郑希彻的私人別墅。
金在哲把破麵包车扔在了两公里外,带著狗徒步潜回。
一人两狗,浑身是泥,
“嘘——”
金在哲竖起手指,对著大黑比划。
“別叫,大魔王在家我们就死定了。”
大黑虽然不懂“大魔王”是谁,但看金在哲怂成这样,也配合地夹起了尾巴。
金在哲溜进一楼的客卫。
这里离大门远,隱蔽。
“进去!快!”
他把两只一百多斤的大狗塞进淋浴间。
打开花洒,调到温水。
“过来!站好!”
大黑甩了甩身子,泥点子飞溅,直接甩了金在哲一身。
“靠!別甩!你是螺旋桨吗?!”
金在哲抓起宠物专用香波就往狗身上抹。
浴室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水声、狗叫声、金在哲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
“二黑!別舔水龙头!那是热水!”
“大黑!抬脚!你踩我拖鞋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
別墅大门的电子锁发出“滴”的声轻响。
郑希彻推门而入。
他手里提著精致的白色纸盒,上面印著市中心那家甜品店的logo。
这是他特意绕路去买的限量款草莓蛋糕。
这几天那只小鵪鶉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神总往电视里的美食节目上瞟。
“在哲。”
郑希彻换下鞋,喊了声。
没人应。
客厅没人,只有淡淡的土腥味。
郑希彻皱眉。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地面。
几个泥脚印,还有梅花状的狗爪印,一路延伸。
他解开领带,隨手扔在沙发上,挽起衬衫袖口,迈步走向客卫。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的动静。
“別动!让你別动!再动我就掐你……唔!”
那是肉体碰撞和水花溅射的声音。
郑希彻站在门口,手搭在把手上,轻轻下压。
门没锁。
门开的一瞬,热腾腾的水汽扑面而来。
眼前的画面,让郑希彻的眸子暗了几分。
金在哲正跨坐在大黑的背上,试图按住那颗乱动的狗头。
库子失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迷人的线条。
听到开门声,金在哲嚇得一激灵。
脚底一滑。
“臥槽!”
整个人向后仰倒。
並没有预想中摔在瓷砖上的疼痛。
一只有力的手臂横了过来,揽住了他的腰。
金在哲仰著头,正对上郑希彻低垂的视线。
“哥……哥……”
金在哲结结巴巴,双手下意识地抓住郑希彻的手臂借力。
“你……你回来了?”
郑希彻没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金在哲抬起的手腕上。
那一圈被电线勒出的紫色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伤,”
“谁弄的?”
“那什么……如果我说是在花园里跟狗玩摔跤玩脱了,你信吗?”
郑希彻气笑。
他单手把金在哲提起来,直接按在洗手台上。
“跟狗玩?”
“金在哲,你是不是觉得,”
“只要没死在外面,就不用跟我交代?”
“先把狗洗乾净。”
“然后,把你洗乾净。”
“顺便检查下,还有哪里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