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楼下的剎车声太响了,
金在哲扑到窗边。
两辆黑色越野车横在楼下,车门拉开,跳下来七八个黑西装。
手里提著的棒球棍,一看就不是善茬。
“操。”金在哲回头拽起还在发愣的李大嘴,“跑!”
老赵哆嗦著腿,抄起墙角的马桶搋,
三人衝出门。
电梯指示灯正亮著向上的箭头,
“1…2…3…”
“走楼梯!”
金在哲推开防火门。
筒子楼的楼道不仅窄,
还堆满了各家各户捨不得扔的垃圾。
刚下一层,
金在哲脚尖勾住了团软绵绵的东西。
一床晾在楼梯扶手上的碎花床单。
惯性让他向前扑去。
“哎哟!”
他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
身后的李大嘴剎车不及,
老赵也不掉队,
甚至还推了李大嘴一把。
三人的重量叠加。
不仅没挣脱床单,
反而顺著他们的翻滚,
裹了一圈又一圈。
碎花遮挡了视线。
世界开始旋转。
“我的腰!”
“我的肚子!”
“我的脚!”
三人变成了蠕动的“春卷”,
顺著台阶开始翻滚。
不需要走位,不需要技巧。
重力接管了一切。
金在哲被夹在最中间,
虽然安然无恙,
但李大嘴自带的安全气囊,每次翻滚都是『窒息熊抱』,
简直是滚筒洗衣机里的噩梦体验。
“砰——!”
“春卷”滚出了单元门,
砸在刚停稳的车盖上。
引擎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刚下车准备点菸的打手头目呆住。
叼在嘴角的香菸滑落,
正在思考这是什么新型暗器。
布料蠕动。
一只脚踹破了床单。
紧接著,
金在哲钻了出来。
两人对视。
打手头目刚要伸手去掏腰间的甩棍。
金在哲反应更快。
狠狠踹向对方的面门。
打手头目惨叫一声,
捂著脸倒回驾驶座,
金在哲手脚並用,从床单里挣脱。
拽住还在里面转圈的李大嘴和老赵,
“车!上车!”
那辆停在角落里的哈雷,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金在哲跨上驾驶座,打火。
引擎发出轰鸣。
“快点!”
老赵连滚带爬地跳上后座,
死死抱住金在哲的腰,
“我呢?我坐哪?!”李大嘴看著已经被占满的座位,绝望嚎叫。
“油箱!趴油箱上!”金在哲吼道。
李大嘴没得选,半个屁股悬空,双手紧紧抓著车把中间的横杆。
价值百万,承载速度与激情的顶级机车,
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三个成年男人,加起来快五百斤。
避震器被压到底,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排气管喷出一股尾气,
听起来像是放屁,透著股绝望。
后面那群黑西装反应过来,
舞著棍棒冲了上来。
“抓紧了!掉下去概不退票!”
金在哲一拧油门。
车头剧烈抖动,起步有些打滑。
但哈雷毕竟是哈雷,
这种时候依旧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带著三个人,
衝进了黑漆的巷弄。
城中村的巷道,
天然的迷宫。
这里没有导航,
只有无数条违章搭建的“死路”和“活路”。
金在哲的哈雷在狭窄的墙壁间穿梭,
车把好几次擦著水泥墙划过,
“慢点!慢点啊!”老赵在他身后尖叫,声音比哈雷的引擎还高八度,
“那是墙!那是墙啊!”
“闭嘴!不想做琥珀就给我闭嘴!”
金在哲压低重心。
李大嘴趴在油箱上,脸被风吹得变形,
身后传来狂暴的引擎声。
那群黑西装显然是疯了。
越野车不管是墙角还是台阶,一路横衝直撞,
咬著他们的屁股。
车灯刺眼,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们追上来了!他们要撞上来了!”老赵回头看了眼,嚇得挥舞起手里的马桶搋子,
前方是个急转。
金在哲猛地向左压车。
哈雷几乎贴地飞行。
越野车紧隨其后,
试图强行超车逼停。
但司机显然低估了城中村居民的晾晒智慧。
巷道上空,横七竖八地拉满了铁丝。
各色衣物在夜风中招展,如万国旗帜。
越野车车顶太高,直接掛住了最低的铁丝。
“崩——!”
铁丝断裂。
上面的衣物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一件尺码惊人的红色秋衣,在风力的作用下,
糊在了越野车的挡风玻璃上。
紧接著,两条灰色的秋裤,缠住了雨刮器。
司机视线瞬间全黑。
“我操!”
伴隨惊恐的怒骂,
一头撞进半人高的建筑垃圾里。
“哐当!”
砖块飞溅,灰尘腾起。
哈雷衝出烟尘。
金在哲看著后视镜里那辆冒烟的越野车,笑的猖狂:
“想抓小爷?回驾校重修一百年吧!不知道这片是我的地盘吗?哈哈哈哈!”
李大嘴惊魂未定,
“回去我得给这户人家烧高香。”
快乐总是短暂,
连转两个弯后,
金在哲脸上的笑容凝固。
前面是堵墙。
两米高,把路封死了。
“路呢?!”老赵崩溃了,
“路哪去了?!”
“上次来没这墙啊!”金在哲骂道。
是哪个缺德冒烟的违建户,这周刚砌的!
身后,另条岔路,
第二辆包抄的越野大灯射了过来。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剎车掉头来不及了。
“完了。”李大嘴绝望闭眼,把脸埋在油门盖上,
“我的遗產只有那半碗没吃完的面,记得烧给我。”
金在哲盯著墙。
漂亮的眼里没有恐惧,
“坐稳了。”
他没有减速。
相反,手腕下压,將油门拧到了底。
“你要干嘛?!你会害死我们的!”老赵嚇得魂飞魄散,
“闭嘴!带你们体验下什么叫『让子弹飞』!”
车轮压上了墙根下的沙土堆。
“走你!”
时间变得粘稠。
沉重的机车腾空而起。
三个人在重力的拉扯下,表情扭曲。
车底盘擦著红砖墙的顶端飞过,
老赵手里的马桶搋子,因为惯性,脱手而出。
“啪”地一声,
吸在了金在哲的头盔顶上。
就像个搞笑的小丑鼻子,顶在脑门。
“砰!”
车子重重砸在墙另一边的软泥地。
避震器再次发出痛苦的呻吟,
奇蹟般地没有散架。
巨大的衝击力让三人的屁股离座又落下,
一阵酸爽。
金在哲稳住车把,
在泥地里摆尾,停住。
这里是片待拆的荒地,
他们逃出来了。
金在哲一把扯下头盔上碍眼的搋子,
扔给身后的老赵,
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心臟还在胸腔里蹦迪,
嘴却硬得要命。
“看见没!”他衝著两个嚇傻了的同伴显摆,
“这就是技术!这就是车神!”
话音未落。
头顶的夜空,突然亮起了诡异的红光。
伴隨著低频的“嗡嗡”声,
金在哲抬头。
十几架闪烁著红光的无人机。
迅速下压,將他们团团围住。
老赵牙齿打颤,颤颤地指著天,
“那……那是啥?萤火虫成精了?”
李大嘴倒是有几分见识,声音发飘:
“那是无人机编队……我看电视上有钱人求婚都用这玩意儿,不过这红光看起来不像是求婚……”
金在哲没说话。
盯著悬停在半空中的机器,
心里哇凉。
这配置,
这阵仗,
“嗡——”
最大的无人机下降了几米,悬停在金在哲脸前方。
机身下方的扩音器亮起,
隨后传出机械音。
带著让人跪下的压迫感。
“在哲。”
“你的『富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