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监您可算回来了!”李崇一看见他,眼睛放光,“我跟你说,你错过了一场天大的好戏!”
李崇的口才远不如他的导演功力,但他此刻太兴奋了,几乎是手舞足蹈地將刚才发生的一切复述了一遍。
从林彦那一剑的鬼魅惊鸿,到最后那个画龙点睛的袖中动作。
“我问他为什么那么演,你猜他怎么说?”
李崇卖著关子,神情激动。
“他说,『再完美的兵器,在成为兵器之前,也是人』。”
轰。
何监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这几天所有烦躁、焦虑、求而不得的癥结。
兵器,与人。
这种对立又统一的內核。
於极致的恶与毁灭之中,拼命挖掘一丝人性微光的笔触。
这种深入骨髓的,带著悲悯的残忍。
这味道。
这股味道,和他兜里那张纸上描绘的那个魔尊夜忘故,何其相似!
他手掌下意识地按住了西装的內袋。
“他恨的,从来不是这个世界,而是创造了『正道』与『魔道』这种规则的世界。”
“他建立魔宫,收容天下异类,不是为了征服。而是想为所有不被容纳的灵魂,建一个家。”
“他不是不懂爱,只是在他学会爱之前,世界先教会了他恨。”
纸上的字句,此刻疯狂地在他脑海里翻滚。
与李崇刚刚转述的那句“兵器与人”重叠、共鸣,最终融为一体!
一样的!
內核是完全一样的!
都是在为一个被脸谱化的“恶”,寻找一个足以让所有人为之嘆息的“因”!
何监猛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钉在了那个白衣清瘦的年轻人身上。
林彦已经脱下了威亚,正在和萧然低声交谈著什么。
他侧对著何监,月白色的戏服衬得他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眉眼乾净得像一捧初雪。
就是这张脸。
这张被他第一眼就否决掉的,太过漂亮,太过乾净,没有任何故事感的脸。
何监的呼吸变得急促。
一个荒谬的,近乎疯狂的,不受控制地念头从他心底最深处浮了上来。
光影之友俱乐部。
每天都来。
喜欢在剧本架前流连。
然后,在一部名为《问魔》的剧本里,留下了一份不署名的,手写的人物小传。
而那个叫林彦的年轻人,在俱乐部里最常做的事情,除了和陆哲他们对练,就是一个人泡在剧本架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指向一个他之前完全不敢想像的答案。
不可能……
何监用力地眨了眨眼,试图甩掉这个荒唐的想法。
可那股强烈的直觉,却死死缠住了他。
他看到李崇还在兴奋地说著什么。
看到萧然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流露出罕见的欣赏。
最后,他看到林彦。
那个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灼人的视线,偏过头,朝他这个方向望了一眼。
那眼神,平静,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就是这道眼神!
“是他!就是他!”
助理还在旁边说著什么,但他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何监像是发现了绝世宝藏的疯子,猛地推开身边的所有人,朝著林彦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