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试这场戏。严老师您先按您的想法演一遍,我配合。然后,我们再按原剧本走一遍。”
“演完,不记名投票。在场所有的工作人员,从场记到灯光,每个人都有一票。谁的票多,就听谁的。”
“您敢吗?”
满室寂静。
所有人都觉得林彦疯了。
跟严松这种级別的老戏骨比拼演技,还是在他最擅长的爆发戏上,无异於以卵击石。
严松眯起眼睛,像是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光头的年轻人。
他笑了。
“好小子,有胆色。”
他当然应战。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赌局,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教学。
“清场!道具准备!”
第一轮,按严松修改的剧本。
场景很简单,一间雅致的书房。
严松饰演的户部侍郎,在得知自己被算计后,瞬间变脸。
他猛地一拍桌子,“孟信!你好大的胆子!”
他声色俱厉,双目圆瞪,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他绕过书桌,步步紧逼,指著林彦的鼻子,台词喷薄而出,每一个字都带著雷霆之怒。
现场几个年轻的助理,被他这股气势嚇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就是老戏骨的功力。
不需要酝酿,情绪说来就来,强大到足以扭曲周围的磁场。
严松演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轻蔑地瞥了林彦一眼。
胜负已分。
他心里这样想著。
林彦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从头到尾,他都维持著一个商人该有的谦卑姿態,任由对方的怒火席捲。
“第二轮。”林彦的声音平静响起。
场景不变,道具不变。
按原剧本。
开场依旧是严松发现了自己被算计,他按照刚才的惯性,正要发作。
林彦却动了。
他没有退,反而上前一步,亲手为严松续上了一杯茶。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恭敬。
“大人,息怒。”
他將茶杯递过去,“这茶是今年的新茶,火气大,伤肝。”
一句看似寻常的关心,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严松刚刚燃起的火。
他没法吼了。
人家在给你递茶,你指著他的鼻子咆哮,成何体统?
这不符合一个城府极深的户部侍郎的人设。
严松只能压著火,接过茶杯。
可他刚碰到杯沿,林彦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我听说,前朝有位大人,也是喜欢在书房里议事,声音大了些,隔天,他人就在刑部大牢里了。”
严松的手僵住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林彦。
林彦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那笑意却不及眼底。
他的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陈述。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屋子,不隔音。
威胁。
这是无声的、最致命的威胁。
严松被迫进入了原剧本的节奏。
他不能吼,不能叫,所有的怒火、不甘、贪婪,都必须死死地压在胸腔里。
他只能用压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台词。
“你想要什么?”
“大人您给什么,孟信就要什么。”林彦依旧在笑,他替严松理了理衣袖。
这个动作,亲昵又带著侵略性。
严松感受到了。
他想躲,身体却动不了。
他被这个年轻人的气场完全压制住了。
这场戏,不再是简单的利益交换,而是一场心理上的凌迟。
林彦用最恭敬的姿態,做著最僭越的事。
他將孟信这个角色的“偽善”与“狠毒”,詮释得淋漓尽致。
那种压抑的、在刀尖上跳舞的贪婪与恐惧,比刚才那场声嘶力竭的咆哮,要恐怖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