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远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一份红头文件,递给了侯亮平:“看看这个吧,刚收到的命令。”
侯亮平接过文件,快速瀏览起来。
文件的內容是关於他的职务任免通知。
当看到“决定,任命侯亮平同志为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党组成员、反贪局局长”这一行字时,他愣住了,抬起头,惊讶地看向秦思远。
“秦局,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去汉东?那陈海呢?”侯亮平下意识地问道。
他和陈海是多年好友、突然让他去接替陈海的位置,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秦思远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不紧不慢地说:“陈海同志,因为丁义珍自杀事件,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经最高检研究决定,免去其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职务,改任副局长,並给予党內警告处分。”
侯亮平一时语塞,这个处分,对於陈海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他张了张嘴,想为陈海分辩几句,但想到丁义珍確確实实是在陈海任上、在反贪局的看管下出的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组织程序如此,必须有人为此负责。
“可是……”侯亮平还是觉得有些突然,“总局这边的工作……”
“总局的工作会有人接手的。”秦思远打断了他,目光深邃地看著侯亮平,“亮平,这次调动,既是工作的需要,也是组织的信任和重託。
汉东省的情况,你现在应该比很多人都清楚。
沙瑞金同志刚到任,就遇到了常委会上的阻力,现在又出了丁义珍这档子事,说明汉东的问题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还要严峻。
反贪局作为反腐倡廉的第一线,局长的位置至关重要。需要一个能力强、作风硬、值得绝对信任,並且对汉东情况有一定了解的同志去挑起这副担子。”
秦思远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让侯亮平更加意外的话:“而且,让你去汉东,也是你岳父钟老的意思。”
“我岳父?”侯亮平更加愕然。老爷子平时很少直接干涉他的工作,这次怎么会……
秦思远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是的。钟老很关心汉东的局势。他认为,要打破汉东可能存在的某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圈子,净化政治生態,必须有一把快刀,一支奇兵。
他觉得你是最合適的人选。当然,这也是经过组织慎重考虑的。”
侯亮平沉默了,岳父的用意,他隱约能猜到几分。
他让自己去汉东,是希望自己能在沙瑞金书记的领导下,成为刺向汉东腐败顽疾的一把利剑。
同时,这也是一种保护,有自己岳父这层关係在,自己在汉东开展工作,某些人想动歪心思,也得掂量掂量。
但另一方面,这意味著他要直接面对汉东复杂的政治局面,而且,他是去接替自己好友的职位,这会让陈海如何自处?他们之间的友谊会不会因此產生裂痕?
一时间,种种情绪交织在侯亮平心头。
“亮平,”秦思远看著陷入沉思的侯亮平,语气严肃起来,“这是最高检的命令。汉东的反腐败斗爭,已经到了一个关键节点。
丁义珍的死,看似是对手的一招狠棋,但也可能让他们露出更多的马脚。
你去了之后,要儘快熟悉情况,稳住局面,一方面要配合省委,把丁义珍死亡的真相查清楚。
另一方面,要顶住压力,继续深挖丁义珍案、背后的腐败网络。
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沙瑞金同志匯报,也可以直接向我,向最高检匯报。组织是你坚强的后盾。”
侯亮平抬起头,眼中的犹豫和复杂渐渐被一种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既然岳父也寄予厚望,既然汉东的腐败问题已经严峻到如此地步,他侯亮平,没有退缩的理由。
“是!秦局长,我服从组织决定!”侯亮平站起身,挺直胸膛,声音鏗鏘有力,“请组织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好!”秦思远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要的就是你这份决心!回去准备一下,儘快赴任。汉东那边,我会让办公厅通知季昌明同志。”
离开秦局长的办公室,侯亮平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钟小艾”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他需要告诉妻子这个决定,也需要听听她的意见。
电话接通,传来钟小艾温柔而干练的声音:“亮平?今天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说道:“小艾,有件事要跟你说。组织上决定,调我去汉东,接任反贪局局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钟小艾的声音响起,没有惊讶,反而带著一种瞭然和坚定:“我知道,爸爸刚才给我打过电话了。一会儿你下班回家,我有事和你说。”
掛断电话后,目光再次投向汉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