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却缓缓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猴子,別为我的事分心,更別为此去做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你现在唯一的目標,就是把欧阳菁的案子办好。
只有把这个案子办成无可挑剔的铁案,把每一笔罪恶都查清查实,把每一份证据都牢牢钉死,才能证明我们当初的行动,不是鲁莽,才能证明欧阳菁该抓,我们的方向没错。这是我,也是你现在最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走到窗边,望著楼下渐次亮起的灯火,语气平和地继续说:“至於我,去档案室,未必是坏事。
这些年,一直像陀螺一样转,很少有能静下来的时候。
档案室清静,正好可以看看书,系统地梳理梳理一些东西。
而且……”他转过身,脸上泛起一丝温暖的光,“有时间可以多陪陪小皮球,早上能送他,晚上或许也能接他放学,陪他吃吃饭,检查检查作业。这些年,亏欠他太多。”
侯亮平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陈海,”侯亮平向前一步,一字一句,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承诺,“我向你保证,欧阳菁的案子,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查个底儿掉!
不止是她,还有她背后可能存在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只要触犯了法律,我绝不放过!
我要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所有人,我们没错!你付出的代价,值得!”
陈海注视著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被这番话点燃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亮。
他走回来,在侯亮平面前站定,抬手,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的能力和决心。但是猴子,记住季检察长的话,也记住这次教训——按程序来。
汉东的情况,比你我想像的还要复杂。
一腔热血和正义感是我们的底色,但要想走得更远,拔掉更多的钉子,你需要智慧,需要策略,需要学会在规则內跳舞,甚至……需要学会保护自己。”
侯亮平重重地点头,又忍不住摇头,不甘和愤懣依旧在胸腔里衝撞:“我明白,可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只是在履行我们的职责!凭什么……”
“凭什么?”陈海轻声接过话头,目光深邃,“猴子,这个世界,很多时候並不是非黑即白。
对的事情,也需要在对的时机,用对的方法去做。
这次的事,对我们俩,都是一次深刻的教训。
別让这次挫折浇灭了你的火,但也別让它白白髮生。要从中汲取养分,要成长,亮平。”
说完,陈海弯下腰,抱起了那个並不沉重、却似乎承载了许多的纸箱。
他侧过身,从侯亮平身边走过,肩膀轻轻碰了一下侯亮平的手臂,然后,拉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侯亮平僵立在原地,没有回头。
他听见陈海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转角,归於寂静。
那脚步声,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
侯亮平的拳头紧紧握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
他在心里,对著陈海消失的方向,也对著自己,发下重誓:无论会遭遇怎样的明枪暗箭,欧阳菁这条线,他一定会死死咬住,追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