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行政记过。”
“行政记过?”陈岩石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站起身,报纸从膝头滑落,散了一地。
王馥真嚇了一跳,想说什么,被丈夫的手势堵了回去。
陈岩石走到陈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儿子。
他的脸涨红了,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陈海,你糊涂!”这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岩石的手指抬起来,指著陈海,指尖在发颤。“欧阳菁是什么人?是李达康的老婆!李达康是什么人?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
你们不经过请示就抓了他的老婆,他岂会轻饶了你们?!”
陈海没抬头,也没说话。
“说话啊!”陈岩石的巴掌重重拍在茶几上,上面的茶杯跳了跳,发出脆响。
“你办案办了这么多年,政治敏感性哪去了?
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了,抓一个省委常委的配偶,不走程序,不打招呼,你们是第一天穿这身衣服吗?!”
“老陈,你消消气……”王馥真上前,想拉丈夫的胳膊。
陈岩石甩开她的手,继续盯著陈海:“侯亮平那小子,他怕什么?人家背后有钟家,有他岳父那层关係!
他捅了天大的娄子,也有人给他兜著!你有什么,你就只有这一身硬骨头!
现在好了,被人当枪使了,还背个处分,发配到档案室去!那是发配!你懂不懂?”
陈海终於抬起头。他看著父亲,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喉结滚了滚。“爸,这事不怪亮平。命令是我们一起下的的,责任在我。”
“责任在你?”陈岩石弯下腰,脸几乎凑到儿子面前。“责任在你,所以你去档案室,他侯亮平好好的当他的局长。
陈海,我教了你几十年,办案要讲证据,也要讲方法!
你倒好,一头撞上去,把自己撞了个头破血流!你以为你这是英勇?你这是愚蠢!”
“我没有觉得英勇。”陈海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我只是做了当时认为该做的事。
欧阳菁涉嫌职务犯罪,证据確凿,如果再拖延,她可能转移资產,甚至出境。”
陈岩石直起身,在客厅里踱了几步,又转回来。“好,就算必须动手,你请示一下能耽误几分钟?
给季昌明打个电话,给省纪委通个气,能耽误你抓人。
你就是太相信侯亮平了!他是什么人,他是从京城空降下来的,他是带著尚方宝剑来的!
他想在汉东打开局面,想立功,想表现!你呢?你是土生土长的汉东干部,你跟著他一起疯?”
陈海听后沉默了。
王馥真又走过来,这次她拉住丈夫的手臂,用了力。“老陈,你先坐下,坐下说。孩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心里不好受?”陈岩石被妻子拉著坐回沙发,但眼睛还瞪著陈海。“我心里好受?我干了一辈子检察,到头来看著自己儿子因为这种低级错误被处分,调去档案室!
档案室是什么地方?那是养老的地方!你才多大?四十出头!你去那里,你这辈子就完了!”
“没那么严重。”陈海说。他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报纸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放回茶几。“档案室清静,正好可以看看书。这些年,我也该休息一段时间了。”
陈岩石气极反笑,“陈海,你是在跟我装糊涂,还是真糊涂?这是休息的事吗?
这是你的政治生命!你的前程!你今天走进档案室,明天汉东官场所有人都会知道,你陈海被边缘化了,你出局了!
以后谁还会把你当回事?谁还会把你放在眼里?”
陈海不说话,只是捡报纸。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好像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王馥真看著儿子,眼圈红了。她挨著陈岩石坐下,握住了丈夫的手。“老陈,事已至此,你骂他也解决不了问题。想想办法,看能不能……”
“想办法?”陈岩石嘆了口气,那股火气似乎隨著这口气泄掉了一半。他靠近沙发背,揉了揉眉心。“常委会的决议,白纸黑字,怎么想办法?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