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窗户关上。”沙瑞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但侯亮平能看见他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
侯亮平机械地关上窗户,將楼下的混乱隔绝在外。但“砰”的那声闷响,却仿佛还在耳边迴荡。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田国富脸色惨白,扶著椅背才勉强站稳。季昌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和沉重。
“沙书记……”田国富的声音有些颤抖。
沙瑞金抬起手,制止了他。
沙瑞金走到窗前,透过玻璃看著楼下。人群已经被控制,刘新建的尸体被用白布盖上,但那一滩血跡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格外刺眼。
“季昌明。”沙瑞金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立即封锁现场。
所有人员不得离开,今天的事情,严禁外传。”
“是!”季昌明立即掏出手机,但手在微微颤抖。
“田书记,你马上去宣传部,协调媒体,绝对不能让这件事见报上网。如果有任何消息泄露,我唯你是问。”
“明白!”田国富转身就要走。
“等等。”沙瑞金叫住他,转过身,看著房间里的人。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如果有人泄露半个字,无论涉及到谁,一律从严处理。”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沙瑞金最后看向侯亮平,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侯亮平。”
“在。”侯亮平的声音乾涩。
“你负责整理刘新建的案卷,把所有证据做实。特別是他刚才交代的那些问题,要形成完整证据链。”沙瑞金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刘新建是畏罪自杀,是因为自己的问题暴露,承受不住压力自杀。和任何人无关,明白吗?”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明白。”
沙瑞金走到桌前,双手撑著桌面,低著头。
这个一向沉稳的省委书记,此刻肩膀微微颤抖。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但眼中的血丝出卖了他內心的震动。
“刘新建以死明志,是想保护赵立春。”沙瑞金缓缓说,声音低沉,“他用他的死,给我们所有人出了一道难题。
如果我们继续查下去,就是逼死一个正厅级干部的罪人。如果我们不查,党纪国法就成了笑话。”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眾人:“但我要告诉你们,也请你们转告所有关心这件事的人。
汉东的天,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就变了顏色。该查的,一定要查清楚。该处理的,一个也跑不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静得可怕。
楼下,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侯亮平透过窗户,看见几辆警车驶入大院,身穿制服的人开始拉警戒线,疏散人群。
刘新建的尸体被盖上白布,抬上担架。那一滩血跡在灰白的水泥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诡异的红花。
他忽然想起刘新建跳下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今天,我教你。”
侯亮平闭上眼睛。
是的,刘新建用最惨烈的方式,给他上了一课。这一课关於忠诚与背叛,关於恩情与法理。
但他不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刘新建的死,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一个潘多拉魔盒,被这个以命为棋的人,亲手打开了。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
汉东的冬天,从来没有这样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