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也愣住了。
郝三叔端起碗,又灌了一大口酒,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憋屈都喝下去。
他通红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儿子,声音沙哑。
“首志,爹想通了。”
“咱爷俩再这么守著这几亩破地,不进山,早晚也得饿死!”
“你媳妇为啥跑了?还不是嫌咱家穷!”
“爹这条腿是废了,可你还年轻!你还有本事!”
他转头看向孟大牛,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大牛,你也一样。”
“你大哥不在了,別说你现在不傻了,你就是傻,你作为男人,也是老孟家的顶樑柱。”
“你俩都有义务,挣钱养家。”
郝三叔越说越激动,带动著孟大牛也激动起来。
“怕个球!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干!必须干!”
郝首志一把搂住孟大牛的肩膀。
“大牛兄弟!那咱还等啥!”
“明天!明天咱哥俩就进山!打著了猎物,咱俩对半分!”
孟大牛却摇了摇头。
“首志哥,明天不行。”
郝首志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消了一半。
“为啥?”
“我没枪。”孟大牛说著,目光转向了郝三叔。
他郑重其事地从怀里掏出那叠大团结,往桌上一拍。
“三叔,我今天来,除了商量打猎的事儿,还想请您帮我两个忙。”
“这是二百八十块钱。第一个忙,就是想请您帮我搞把好枪!”
“嘶——”
郝首志倒吸一口冷气,眼睛都看直了。
二百八十块!
这傻小子哪来这么多钱?
郝三叔拿起那叠钱,在手里掂了掂,那厚度让他也是心头一跳。
他把其中一小沓推了回去。
“用不了这么多!”
“二百块,就够了!”
一提到枪,郝三叔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子兴奋劲儿。
“二百块!我托人给你搞一把上好的短管猎!又快又猛!”
“再给你多配点弹药,管够!”
孟大牛看著被推回来的八十块钱,正要说话。
郝三叔却一摆手。
“剩下的钱你拿回去!给你娘,给家里添补点家用!一个大老爷们,不能让家里人跟著你吃糠咽菜!”
“那就谢谢三叔了。”
孟大牛把钱收好,其实他已经留了二十块钱,算计著够一家人一个月吃饱吃好,现在有一百块,那三个月吃香喝辣都够了。
“第二个忙,就是我不傻这个事,希望三叔和首志哥能帮我保密。”
郝首志更懵了。
“保密?为啥啊大牛?你好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干嘛藏著掖著?”
孟大牛挠了挠头,脸上故意露出几分憨厚的为难。
“嗨,这不是傻了小半辈子,习惯了嘛。”
“一下子变正常了,跟村里人打交道,还……还不太习惯。而且,我可能也没好利索,有时候还犯病。”
他当然不会说,当傻子的好处实在太多了。
帮小婶搓个澡能换来二斤五花肉。
看谁不顺眼,上去给他一个大嘴巴子,別人也不好意思还手,不然別人就会说“挺大个人,跟个傻子一样的”。
这简直就是行走江湖的神级马甲,丟了多可惜。
他看著郝三叔,语气诚恳。
“所以,对外就说是首志哥看我可怜,带我进山,帮著扛扛东西,给口饭吃。”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更重要的决定。
“三叔,我还想……”
“拜您为师,学打猎的真本事!”
话音落下,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