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气得直哼哼,低声咒骂了几句。
她儿子也只能低著头,死死盯著脚尖,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汽车终於摇摇晃晃地进了城里的车站。
车门一开,车厢里的人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疯了一样往外头挤。
“都別著急动!”
“让他们先下!”
等车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孟大牛才回过头。
“妈,嫂子,看好兜!”
“城里手脚不乾净的多!”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把孟氏扶下车,又把孟小慧抱了下去,最后才轮到抱著孩子的李桂香。
一家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车站外头,看著这满眼的高楼和穿梭的车辆,都有些发懵。
“哥!咱们去哪啊?”孟小慧扯著孟大牛的衣角,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乱看。
孟大牛顺著街道一指,路边有个理髮店,门口掛著一个红蓝白三色旋转的灯箱。
“走!剪头去!”
“过新年,换新头,从头开始!”
孟氏一听要花钱,立马就想反对。
“剪啥头啊,家里剪剪不就行了?”
“浪费那钱干啥!”
孟大牛一把揽住自己老娘的肩膀,半推半就地往前走。
“那能一样吗?”
“城里师傅的手艺才专业!”
“今天都得从头到脚换个新的,图个吉利!!”
理髮店里,穿著白大褂的师傅正给人刮脸,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孟大牛直接往椅子上一坐。
“师傅,给我来个最短的!”
“利索!精神!”
推子“嗡嗡”作响,没几分钟,一个乾净利落的寸头就出来了。
孟小慧指著墙上画报里一个女明星的髮型,兴奋地喊。
“师傅!我要这个!这个好看!”
剪刀翻飞,小丫头脑袋后面那两条小辫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齐耳的波波头,衬得小脸更圆了。
轮到李桂香,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就修修就行。”
她坐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又偷偷从镜子里瞥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孟大牛。
师傅手艺不错,只是简单修剪了一下发尾,整个人就显得清爽了不少。
最后是孟氏。
她最是抗拒。
“我这老婆子烫啥头啊,都一把年纪了!”
孟大牛不干了。
“妈!你必须得烫!”
“烫个最时髦的!让村里那些老婆子都羡慕死你!”
在儿子的坚持下,孟氏半推半就地上了座。
一个小时后,顶著一头还有点卷卷的小捲髮出来了,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她嘴上抱怨著“这怪奇怪的”,可手却忍不住一遍遍地摸著新髮型,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孟大牛从兜里掏出钱包。
“师傅,多少钱?”
“一共五块。”
孟氏一听,又心疼了。
“啥?五块钱?!”
“就这么剪了几下子,就要五块钱?抢钱啊!”
孟大牛付了钱,拉著老娘就往外走。
“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
“高兴最重要!”
从理髮店出来,四个人都焕然一新,加上孟小慧的山狸子皮肤,走在街上,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走著走著,一股子香甜的奶味儿顺著风就钻进了鼻子里。
“哥!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