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慧把钱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最里面的口袋,然后抬起头,满眼都是小星星。
“哥,那下次去镇上,你给我买个小猪存钱罐好不好?!”
“行!”
孟大牛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里满是宠溺。
“给你买个最大最胖的!”
早饭是昨天剩下的饺子,又做了四个菜,一家人吃得浑身暖洋洋。
吃完饭,孟大牛一抹嘴,站起身。
“小慧,换上你最好看的衣裳,戴上新头花!”
“哥带你去给街坊邻居拜年!”
“好嘞!”孟小慧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回了屋。
拜年的第一站,孟大牛选了邻居王庆媳妇家。
他从仓房提出一兜子冻得邦邦硬的猪肉白菜饺子,又装了一网兜苹果橘子,和一小捆自家灌的香肠。
“嫂子!过年好啊!”
孟大牛推开院门,人未到,洪亮的声音先到了。
王庆媳妇正在扫院子,看见他们兄妹俩,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哎呦!是大牛和小慧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她热情地把人往屋里让,可一看到孟大牛手里沉甸甸的东西,脸立刻就板了起来。
“你这孩子!来就来,咋又拿这么多东西!”
“嫂子,这有啥。”
孟大牛把东西往桌上一放,露出两排大白牙。
“都不是啥值钱玩意儿,自家包的饺子,图个热闹!”
王庆媳妇看著打扮得像红灯笼似的孟小慧,转身就从柜子里摸出一个红包,硬往孟小慧手里塞。
“来!拿著!嫂子给的压岁钱,图个吉利!”
孟小慧捏著红包,感觉挺厚,她知道王庆媳妇家不容易,一个女人还怀著孩子,连连摆手。
“嫂子,我不要,我不要……”
孟大牛却冲她使了个眼色,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眼神在说:拿著,这是人情。
孟小慧这才犹豫著接了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嫂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块钱!
王庆媳妇看著孩子收了钱,心满意足地笑了,又张罗著拿瓜子糖块。
孟大牛没多待,嘱咐了几句注意身子,就带著妹妹出来了。
毕竟有妹妹在,他想跟徐亚楠说啥体己话也不方便。
兄妹俩刚走到自家门口,就看见隔壁老杜家门前,杜老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著,正准备放一掛蔫巴巴的小鞭炮。
“杜大爷!过年好!”孟大牛扬声喊道。
“杜大爷过年好!”孟小慧也跟著甜甜地喊。
杜老爹一回头,看到是孟家兄妹,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哎,是大牛和小慧啊……好,过年好。”
他话音刚落,屋里头突然传来一阵女人尖利的咒骂,紧接著,“哐当”一声,是酒瓶子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的脆响。
杜老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孟大牛眉头一皱。
“大爷,这是……”
杜老爹长长地嘆出一口白气,像是要把一肚子的憋屈都吐出来。
“还能咋地!”
他指著自家那紧闭的房门,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我家那个小王八犊子!”
“年三十晚上,跟一帮狐朋狗友打了一宿的牌!现在还跟死猪似的在炕上挺尸!他媳妇儿气得,闹著要回娘家!”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养了这么个討债的玩意儿!”
杜老爹越说越气,他猛地转身,抄起墙根底下的一根手臂粗的木棍,疯了似的就往屋里冲。
“我今天非得打死他个不成器的东西!”
“你疯啦!”
一个女人尖叫著从屋里衝出来,死死抱住杜老爹的胳膊,哭喊著。
“大过年的!你打孩子干啥!”
“你给我滚开!”
“我今天非打断他的腿!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过年!”
大年初一的胡同里,一场“棍棒教子”的大戏,就这么惨烈地上演了。
左邻右舍听见动静,都探头探脑地出来看热闹,对著杜家指指点点,又时不时地,將羡慕的目光投向旁边站得笔直的孟大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