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內堂方向。
“娘娘折煞老臣了!”
“能得陛下赐婚,下嫁公主殿下,是我萧家祖坟冒了青烟,是默儿几世修来的福分!”
萧逸阳连忙躬身,姿態十分谦卑。
“那孩子性子有些孤僻,但天资卓绝,心性纯良,定不会委屈了公主殿下!”
他嘴上说得漂亮,心里却七上八下,生怕萧默那冷硬的性子衝撞了贵人。
正说著,一道青色的身影缓缓自內堂步出。
没有刻意收敛,亦没有张扬释放。
萧默就那么平静地走了出来,步履沉稳,身姿挺拔如青松。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素色长衫,並无华贵装饰,却自有一股宗师气度。
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瞬间將厅內那刻意营造的喜庆气氛压得一沉。
柳贵妃的眸光瞬间凝实了几分,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少年,太沉稳了!
那眼神……
深邃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倒像阅尽千帆的老者,带著洞悉世事的漠然。
楚月公主的目光也落在了萧默身上。
她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微微一凝。
眼前的少年,面容清俊,身姿挺拔,气质冷冽如出鞘的寒刃。
没有她想像中的狂傲不羈,也没有少年得志的轻浮,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心头微动,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滋生,有好奇,有审视。
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臣萧默,见过贵妃娘娘,公主殿下。”
萧默走到厅中,对著柳贵妃躬身一礼。
声音清朗平静,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却透著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他並未多看楚月一眼。
“免礼。”
柳贵妃收回审视的目光,脸上重新掛上雍容得体的微笑,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陛下这步棋,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果然英雄出少年!”
“萧默你年纪轻轻便已达先天之境,实乃我越国之幸。”
“月儿能得此良配,本宫甚是欣慰。”
她说著场面话,目光在萧默和楚月之间流转,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楚月微微抬眸,目光与萧默平静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丝毫属於少年人的热情,也没有对新婚妻子的半分期待。
她心头莫名地微微一窒,旋即恢復平静。
她对著萧默,微微頷首,仪態端庄,无可挑剔,却也如萧默一般,带著皇家贵胄的疏离。
“娘娘谬讚了!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蕙质兰心,能下嫁我萧家,是默儿高攀了!”
“默儿,还不快请娘娘和公主殿下上座!”
萧逸阳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连忙打圆场。
一场充满政治意味的认门在表面和谐,內里却疏离的氛围中草草结束。
柳贵妃带著楚月公主离去时,楚月终是忍不住,在即將登上凤輦的瞬间,回头望了一眼西跨院的方向。
那个青衫身影已不在厅中,只余梧桐树影婆娑。
凤輦起驾,消失在越京繁华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