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切顺利,五十七天后他將住进那个洞穴,与世隔绝。
如果不顺利……他不敢想。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闻推送:“四川阿坝州发生4.2级地震,震源深度10公里,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地震。
林沐心里一沉。龙门山就在地震带上。如果施工期间发生强震,洞穴可能坍塌,所有努力毁於一旦。
他需要评估地震风险,需要加固方案考虑抗震,需要准备地震应急物资。
清单上又增加了一项。
他走回屋里,打开电脑,搜索“龙门山地震歷史记录”。资料显示,该区域百年內发生过三次6级以上地震,最近一次是2008年汶川8.0级地震,震中距离龙隱洞不到一百公里。
这意味著,洞穴结构在歷史上经歷过强震考验,能留存至今说明相对稳定。但人工改造后,稳定性可能改变。
他需要找地质专家做评估。但时间呢?钱呢?
林沐感到一阵窒息。每一个问题都衍生出更多问题,每一个决策都牵扯出更多需要决策的分支。
但这就是现实。筹备末日不是爽文,没有一键完成的按钮。只有无数细节的堆叠,无数风险的权衡,无数妥协的抉择。
他关掉电脑,重新躺下。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即將开始,新的战斗即將打响。
2035年8月15日,清晨6点
三人早早出发。林沐的suv后座和后备箱塞满了首批进山的物资:工具、帐篷、食品、两台发电机(其中一台留给后续队伍)、部分太阳能板和蓄电池。
清晨的交通还算顺畅,七点半就出了城。但刚上高速,林沐就注意到一辆黑色轿车似乎一直在后面。
“吴工,看后面那辆黑色大眾,车牌川a·5f2g1。从市区就一直跟著。”
吴大勇和李卫东转头看。车子保持两三百米距离,不超车也不落后。
“可能是顺路。”李卫东说。
“我试试。”林沐在下一个出口突然变道驶出。黑色轿车犹豫了一下,也跟著出来了。
“不是顺路。”吴大勇说,“他们在跟。”
林沐没有停车,继续往前开。出口连接的是条省道,车流量不大。黑色轿车保持距离跟著。
“怎么办?”李卫东问。
林沐看了眼导航:“前面三公里有加油站,我们进去。如果他们跟进来了,你们下车假装买东西,我直接开走,看看他们跟谁。”
“好。”
加油站很快到了。林沐驶入,停在油枪旁。黑色轿车果然跟进来,停在便利店门口。
吴大勇和李卫东下车,走进便利店。林沐加完油,没有等他们,直接驶出加油站。
从后视镜看,黑色轿车没有立刻跟上,似乎在犹豫。几秒钟后,车子启动,但方向不是追林沐,而是等在加油站出口。
他们在等吴大勇和李卫东。
林沐明白了:对方知道车上有三个人,想確认每个人的去向。
他立刻打电话给吴大勇:“他们在等你们。別出来,我从后面绕回来接你们。”
林沐在前方路口调头,从加油站后方的小路绕回来。加油站后方有道矮墙,他发信息让吴李二人翻墙出来。
五分钟后,两人提著购物袋翻过墙,跳上车。
“走!”
车子驶上小路,很快消失在乡道中。
“甩掉了?”李卫东回头看。
“暂时。”林沐脸色凝重,“他们知道我们的车,知道我们有三个人。而且很专业,不是普通跟踪。”
“是昨天镇上的那伙人吗?”
“很可能。”林沐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得假设全程被监控。进山后要格外小心,不能留下明显痕跡。”
车子继续向山区行驶。接下来的路程,林沐故意绕了几次路,確认没有尾巴。
上午十点,他们到达前天停车的地点。皮卡车还在,但三人检查后发现,油箱盖有被撬过的痕跡。
“有人动过车。”李卫东蹲下检查,“看这里的泥印,不是我们留下的。”
林沐心里一沉。对方不仅跟踪,还提前来勘查过。这意味著他们可能已经知道进山路线,甚至可能已经去过龙隱洞附近。
“东西搬上皮卡,我们得快。”吴大勇说,“如果那些人已经进山,我们可能会撞上。”
三人快速转移物资。林沐的suv藏在更隱蔽的树林里,用树枝掩盖。
皮卡车驶上废弃防火道。这一次,三人都很沉默,警惕地观察四周。
车到塌陷处停下。三人背上物资,开始徒步。
林沐的左肩还在疼,但此刻顾不上了。二十公斤的背包压在身上,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这一次的徒步比前天更紧张。每走一段,李卫东就停下来倾听,確认林中没有其他人。
中午十二点,他们到达第一个山脊。在这里休息时,李卫东用望远镜观察对面山谷。
“瀑布那边……好像有人。”他把望远镜递给林沐。
林沐接过,调整焦距。果然,在瀑布下方的深潭边,有三个小点在移动。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从动作看,像是在勘查地形。
“他们找到了。”吴大勇低声说。
林沐放下望远镜,大脑飞速运转。对方已经找到龙隱洞,但可能还没进洞——因为没有专业装备,不敢贸然进入瀑布后的洞口。
但这只是时间问题。一旦他们进洞,就会发现这个洞穴的价值,可能会占据,或者破坏。
他必须抢在前面。
“我们得快。”林沐说,“赶在他们进洞之前,把里面布置起来。”
“布置?怎么布置?”吴大勇问,“我们就三个人,还背著这么多东西。”
“不是布置整个洞,是做標记,做偽装。”林沐想起梦中的一个细节,“洞口內十米处,有一段天然形成的狭窄通道,像瓶颈。在那里做点手脚,让他们以为洞穴深处坍塌堵塞,不值得深入。”
“怎么做?”
“用碎石和泥土封堵一段,但留出我们可以通过的缝隙。从外面看像自然坍塌,实际上可以搬开。”
李卫东想了想:“可行。但需要时间。而且如果对方是专业人士,可能会看出来。”
“顾不上那么多了。先阻止他们深入探索,爭取时间。”
三人加快速度。下山的路走得急,林沐又摔了两跤,膝盖磕破了,但他爬起来继续走。
下午两点,他们到达谷底。在这里已经能隱约听到瀑布声,也能看到对面山坡上的人影——对方也在向瀑布方向移动。
“他们从另一侧上来,路线更绕,但不需要攀岩。”李卫东判断,“我们比他们快至少一小时。”
“那就够。”林沐说。
最后的攀岩段,三人用尽全力。林沐左肩疼得几乎抬不起来,全靠右手和腿部力量。爬到崖顶时,他几乎虚脱。
但没时间休息。三人迅速绳降,横移进洞。
下午三点十分,三人再次站在龙隱洞的主厅里。
“吴工,你和小李去瓶颈处做偽装。我去暗河取水点做標记,让他们以为水源有问题。”林沐分配任务。
“你一个人行吗?”
“行。抓紧时间。”
三人分头行动。
林沐来到暗河边,按照梦境的记忆,向下游走了三百米。果然,这里有个天然滤水池,水质清澈见底。他在岸边用地质锤在岩石上刻下警告標誌:一个骷髏头,下方刻上“毒水”字样。又在水边撒了些带来的化学试剂(无害但会让水变色),製造被污染的假象。
做完这些,他回到主厅。吴大勇和李卫东已经在瓶颈通道处工作了两个小时。
“差不多了。”吴大勇满头大汗,“我们用碎石和洞里的泥土封了三米长的通道,从外面看像自然坍塌。但留了侧面一个缝隙,瘦点的人能爬过去。”
林沐检查了一下。偽装做得不错,如果不是仔细勘查,確实会以为通道被堵死。
“他们如果带工具来挖呢?”
“那就没办法了。但我们至少爭取了时间。”李卫东说,“林先生,现在怎么办?我们今晚住这儿吗?”
林沐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不,我们出去,在附近隱蔽处观察。看看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三人整理装备,出洞前,林沐在主厅留下了几个不起眼的標记——用萤光涂料在岩壁不起眼处画了箭头,指向真正的安全区域和物资存放点。这些標记只有他知道含义。
出洞,绳降回到崖顶。三人没有离开,而是在崖顶的灌木丛中隱蔽起来,用望远镜观察。
下午五点,对面山坡上的人影终於到达瀑布下方。
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著户外服装,背著专业背包。他们在潭边搭起帐篷,似乎准备过夜。
“他们在等什么?”吴大勇低声问。
“可能等装备,或者等更多人。”李卫东说,“看他们的动作,很专业,不是普通游客。”
林沐盯著那三个人。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和动作看,都不是之前监控照片上的人。
又是新面孔。
到底有几拨人在找他?
夜幕降临,那三人在潭边生起了篝火。火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今晚他们应该不会进洞。”吴大勇说,“瀑布晚上危险,没有照明不敢进。”
“那我们轮流守夜。”林沐说,“一人两小时,监视他们的动静。”
“好。”
第一班是李卫东,然后是吴大勇,林沐值最后一班。
夜晚的山谷很冷,三人挤在简易帐篷里,轮流休息。林沐左肩疼得睡不著,乾脆起来接替吴大勇。
凌晨三点,他坐在崖边,用夜视望远镜观察。
潭边的篝火已经熄灭,帐篷里没有动静。但就在他以为一切平静时,突然看到一个人影从帐篷里出来,拿著手电,走向瀑布。
那人似乎想尝试夜间进洞。
林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对方现在进洞,他们的偽装可能被识破。
他立刻叫醒吴李二人。
“有人要进洞。”
三人紧张地盯著。那人走到瀑布边,用手电照了照水帘后的洞口,似乎在评估风险。但最终,他没有尝试横移,而是返回了帐篷。
“应该是觉得晚上太危险。”李卫东鬆了口气。
“但明天一早,他们肯定会进洞。”吴大勇说,“我们得想好对策。”
林沐看著黑暗中瀑布的轮廓,做出了决定。
“我们不等了。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进去,把关键设备藏好,然后在洞里等。”
“等?等什么?”
“等他们进来,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只是好奇,我们想办法嚇走他们。如果是恶意……”林沐没有说下去。
但三人都明白。
在深山老林里,在无人知晓的洞穴中,有些规则和城市里不一样。
为了守住这个可能救命的避难所,有些底线,可能不得不模糊。
夜色深沉,山风呼啸。
距离冰封末日,还有56天。
距离龙隱洞的第一场衝突,还有不到六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