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一点原理。”
“可以尝试,但需要精密计算,而且现场条件未必允许。”雷工说,“我们会尽力,但不能保证效果。”
“什么时候能爆?”
“下午四点。需要时间钻孔、装药、布线、疏散。”
“好。我需要爆破后47小时內的水位预测。”
“爆破后两小时可以给出初步预测。”
林沐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半。距离爆破还有四个半小时。
他让吴大勇跟爆破小组一起回现场,自己则留在仓库,处理资金问题。
按照王玥的建议,他需要把採购行为“合理化”。他打开电脑,开始製作一份虚假的“建材贸易合同”:龙门山生態旅游公司向某建材公司採购一批钢材和水泥,部分自用,部分转售给“合作单位”。
合同金额、发票、物流记录……都需要偽造。这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他打电话给周律师。
“周律师,我需要一套完整的建材贸易合同和財务流程,看起来真实的那种。今天就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林先生,你这是让我做假帐啊。”
“应急项目的特殊採购流程,有备案。”林沐把王玥的方案说了一遍,“我需要让资金流转看起来合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么做有风险。如果被税务稽查……”
“责任我负。费用你开。”
周律师嘆了口气:“我可以帮你做一套表面合规的文件,但需要真实的资金流水配合。也就是说,你需要真的有一批货进来,再真的有一批货『卖出去』,哪怕只是左手倒右手。”
“具体怎么做?”
“註册一个新公司,作为『採购方』。你把货卖给这个公司,这个公司再卖给另一个『合作单位』。资金在几个帐户里转一圈,虽然最后可能回到你手里,但流程上就完整了。”周律师说,“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会產生真实的税费和手续费。”
“需要多久?”
“公司註册最快两天,开户一天,走完第一笔交易流程至少三天。总共六天。”
六天。太久了。
“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有,但风险更大。”周律师压低声音,“找一家已经存在的公司,借他们的帐户走帐,付『通道费』。但这样你会留下把柄在別人手里。”
林沐想起了陈国栋。他应该有这种渠道。
“我想想。你先帮我准备註册公司的文件,越快越好。”
“好。”
掛断电话,林沐感到一阵头痛。每个问题都牵扯出更多问题,每个解决方案都带来新的风险。
但时间不等人。
下午一点,钢板送到仓库。林沐检查了规格,虽然尺寸略小,但厚度达標。他立刻安排车辆,准备运往山里。
这时手机收到股市提醒:上午买入的三支股票,两支上涨超过5%,一支微涨2%。按这个趋势,明天卖出能小赚一笔。
但这点利润,在巨大的资金缺口面前,杯水车薪。
他需要一笔横財。
下午两点,林沐再次进山。这一次,他带了钢板和一支临时招募的焊接队——六个人,都是赵工介绍的,要价很高,但承诺三天內完成加固。
山路因为持续的阴雨变得更加泥泞,有段路发生了小型滑坡,车辆无法通过。林沐和工人们只能下车,用人力將钢板一张张扛过滑坡段,再装到另一辆车上。
这个过程花了將近两小时。下午四点,他们终於到达龙隱洞外围。
爆破小组已经准备就绪。吴大勇从现场跑过来,脸色凝重。
“林先生,雷工说现场情况比预想的差。裂缝区岩体含水量太高,爆破效果可能进一步打折扣。他建议推迟,等炸药补充到位。”
“推迟多久?”
“至少两天。”
林沐看了眼阴沉的天色。天气预报显示,明天傍晚又有雨。
“不能等。”他走向爆破指挥点,“按原计划进行。告诉他们,如果成功,奖金翻倍。”
“如果失败呢?”
“那就准备抗洪。”
下午四点三十分,所有人员撤离到安全区域。林沐站在对面山坡上,用望远镜看著堰塞湖方向。
对讲机里传来雷工的声音:“准备起爆。倒计时:十、九、八……”
林沐握紧了拳头。
“三、二、一,起爆!”
沉闷的爆炸声从山谷深处传来,不是巨响,而是一种低沉的、从地下传来的震动。紧接著,他看到堰塞湖坝体右侧腾起一股混著泥沙的水柱,高度约二十米。
缺口炸开了。
浑浊的湖水从缺口中涌出,开始是细流,很快扩大成一道瀑布。水流冲向下游干谷,发出轰鸣。
“初步成功!”对讲机里雷工喊道,“泄洪量大约每秒十五立方米,缺口正在扩大。但比预期小,可能需要二次爆破。”
“现在水位多少?”
“正在下降,但速度慢。照这个速度,降到安全水位需要三天。”
三天。来不及。
“准备二次爆破。”林沐说,“用剩下的炸药,扩大缺口。”
“剩下的炸药只有五公斤,效果有限,而且需要重新钻孔,至少两小时。”
“那就两小时后爆破。我要最大泄洪量。”
“明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沐在等待中度过。他查看了防水墙的进度——赵工已经用钢筋网加固了墙体,正在焊接第一层钢板。但进度只有三分之一。
晚上六点半,第二次爆破。这次效果更弱,只將缺口略微扩大。
雷工匯报:“总泄洪量现在约每秒二十立方米。水位下降速度有所加快,但预估仍需48小时才能降到安全线以下。”
48小时。和梦境的预测基本吻合。
“洪水峰值什么时候出现?”
“根据模型,爆破后水流冲刷会带走大量泥沙,可能堵塞下游河道,形成临时壅高。峰值预计在……爆破后40到50小时之间。”
也就是后天中午前后。
林沐计算著时间。防水墙还需要至少一天才能完成加固。时间窗口非常紧张。
“继续监测,每小时匯报一次。”他下令,“所有工人,连夜施工。工资按三倍计算,提供高热量的食物和热饮。”
命令传达下去,洞內再次进入高强度作业状態。电焊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烁,钢板与混凝土撞击的声音在洞內迴响。
林沐没有休息。他巡视每一个工位,检查每一个焊接点,计算著时间。
凌晨一点,防水墙钢板覆盖率达到60%。
凌晨三点,达到80%。
凌晨五点,吴大勇从堰塞湖现场传回消息:“水位已下降一米二,但下游河道出现局部堵塞,水位开始回升。预计峰值会提前,可能在未来十小时內出现。”
提前了。只剩下十小时。
林沐看向防水墙——还差最后五张钢板,以及所有的焊缝检查和补强。
“所有人,最后衝刺。”他的声音在洞內迴荡,“早餐加肉,完工奖金再加50%。”
重赏之下,工人们的疲惫似乎被驱散了一些。最后五张钢板在早上七点前全部就位。
早上八点,焊缝检查完成。
早上九点,林沐站在加固完成的防水墙前。墙体高七米,表面覆盖著灰黑色的钢板,在头灯照射下泛著冷硬的光泽。所有的接缝都用防水胶做了密封处理。
“抗压测试怎么做?”赵工问。
“没法做,只能赌。”林沐说,“但我们可以模擬。”
他让工人在墙体外侧堆起沙袋,模擬水压。同时,在墙体內侧安装应变传感器,监测墙体变形。
上午十点,吴大勇的紧急呼叫传来:“水位开始快速上涨!峰值可能提前到中午十二点!预估衝击压力……0.28兆帕!”
0.28兆帕。接近梦境的预警值,但略低。
“所有人撤离到高位区域!”林沐下令,“关闭所有非必要设备,准备应对衝击!”
洞內的人员迅速撤到二层阁楼框架和洞內高台上。林沐留在控制点,盯著传感器读数。
上午十一点,暗河水流声明显增大。
十一点三十分,水流开始变得湍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十一点五十分,水位距离防水墙顶部只剩一米。
“压力读数:0.15兆帕……0.18……0.22……”赵工盯著监控屏,声音紧张。
林沐看著汹涌的暗河水。浑浊的水流中夹杂著树枝、石块,甚至有一只动物的尸体。
“0.25兆帕!墙体出现轻微变形,但在安全范围內!”
“0.27……”
“0.29!”
数字跳动的瞬间,防水墙发出沉闷的呻吟声。钢板接缝处有少量水渗出,但主体结构完好。
“峰值压力:0.31兆帕!持续三秒,现在开始回落!”
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林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防水墙扛住了。
堰塞湖的危机,暂时解除。
但他知道,这只是无数危机中的一个。资金问题、监管问题、物资问题、时间问题……都还在那里,等待解决。
而距离寒潮抵达,只剩下13天。
他走到洞口,看向外面。雨又下了起来,细密而冰冷。
山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8度。
降温,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