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王玥转过头,不再看窗外。
第三天下午,他们到达第四补给点。
这个补给点的位置更隱蔽,在一个乾涸的河床断崖下。入口被偽装成岩洞,但走近就能看到合金门的轮廓。
门没锁,一推就开。
里面的情况和第三个如出一辙:彻底清空,乾乾净净。中央桌子上同样压著一张纸,同样的格式,同样的內容。只是日期变成了“黑暗纪元第5日”,手写的那行小字换成了:“坚持,前方不远。”
王玥拿起纸,苦笑:“还真是標准流程。”
林沐在补给点里转了一圈。这次连电池和滤芯都没剩下,真正的一无所获。只有墙上贴著一张泛黄的矿区地图,他揭下来收好——地图上有等高线和地质標记,也许以后有用。
回到车旁,王玥已经在整理物资清单了。
“燃油还剩多少?”她问。
“三十二升。”林沐说,“够跑一百五十公里左右。离崑崙山还有……大概三百公里。”
“不够。”
“路上找。”林沐发动车子,“我记得地图上,这段路有几个矿区,可能有柴油储备。”
“如果也被搬空了呢?”
“那就再想办法。”
车重新驶入风雪。这次,两人都清楚:没有退路了。
接下来的三天,是他们旅途中最艰难的一段。
燃油紧张,林沐不得不把车速降到每小时十公里,有时甚至更低。雪地车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深雪里缓慢爬行。每两小时,他们就要停车一次,林沐下车检查履带和发动机,王玥则用望远镜观察四周,寻找可能的燃料点。
第二天下午,他们真的找到了一个矿区。
那是个小型露天煤矿,早就废弃了。厂区里停著几台生锈的挖掘机和卡车。林沐在一辆卡车的油箱里抽出了大约二十升柴油——虽然浑浊,但过滤后能用。还在工具棚里找到两桶未开封的液压油,虽然不是燃油,但紧急情况下可以混著烧。
空间感知帮了大忙。林沐能“看”到哪些车辆油箱可能有残油,哪些储油罐还没被抽空。效率比盲目寻找高得多。
食物也开始紧张。出发时带的压缩食品只剩下五天份,王玥把每天的口粮减了三分之一。两人都不说饿,但林沐注意到,王玥在每次停车休息时,都会不自觉地摸摸胃部。
第三天,王玥的冻伤復发了。
她的左脚小趾和无名趾开始发紫,肿胀,触感麻木。是长时间坐在车上,血液循环不畅导致的。林沐用最后一点冻伤膏给她涂抹,又让她把脚抬高一小时。
“会影响走路吗?”王玥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暂时不会。”林沐说,“但如果恶化,可能需要截肢。”
王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別让它恶化。”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找到合適的庇护所,只能在车里过夜。林沐让王玥睡在后排,把脚垫高。他自己坐在驾驶座上,保持发动机低功率运转,维持车內温度在零下十度左右——不能再高了,燃油撑不住。
深夜,王玥在睡梦中咳嗽了几声。林沐回头看她,她蜷缩在睡袋里,眉头紧皱,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看了会儿,然后转回头,盯著窗外无边的黑暗。
燃油表指针在红线边缘颤抖。里程表显示,距离崑崙山坐標还有最后八十公里。
八十公里。在正常世界里,不过一小时车程。在这里,可能是生死线。
黑暗纪元第二十三天,上午十一点。
雪停了。风也停了。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连雪花落地的簌簌声都没有。只有雪地车履带碾过雪面的“咔嚓”声,单调,重复。
林沐的眼睛盯著前方。他已经连续开了十四小时,中间只休息了三次,每次不超过二十分钟。疲劳像铅水一样灌进四肢,但他不能停。燃油只剩最后五升,撑不到下一个小时。
王玥坐在旁边,手里握著那张从第四补给点带来的纸。她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只是偶尔看一眼导航屏幕,確认方向。
忽然,她坐直了。
“林沐。”
“嗯?”
“右前方……有东西。”
林沐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起初只是一片白,但仔细看,雪原的尽头,地平线上,有一个极其微弱的、橙红色的光点。
很小,像针尖,但在绝对的黑暗和白色中,它异常醒目。
“是灯光。”王玥的声音有点抖,“人造光。”
林沐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嘶哑的吼声,车速提到二十公里——极限了。
光点隨著接近逐渐变大、变清晰。那不是单个光源,而是一片,连成线,连成面。隱约能看出轮廓:围墙、塔楼、建筑物……一个基地。
雪地车翻过最后一道缓坡时,整个崑崙山总基地的全景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地下设施入口区。山体被掏空,巨大的合金门嵌在岩壁中,门前是平整的广场。广场上有灯光——不是应急灯那种惨白的光,而是温暖的、橙黄色的照明,从路灯、窗户、岗亭里透出来。能看到人影在走动,车辆在缓慢移动,甚至还能看到广场边缘有小型除雪车在工作。
一个还在运转的地方。
一个活著的据点。
雪地车在距离大门还有一公里处停下。林沐关掉发动机,世界瞬间安静得可怕。两人坐在车里,看著远处的灯光,看了很久。
“我们到了。”王玥说,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嗯。”林沐解开安全带,手指因为长时间握方向盘而僵硬,“到了。”
他们下车,站在雪地里。风吹过,带著远处基地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机器运转声。还有一点別的——人声?不確定。
王玥的左脚疼得厉害,她靠著车站立。林沐从空间里取出两支步枪,检查了一下,背在肩上。手枪插在腰侧。防弹衣……他没穿。如果这里需要防弹衣才能进,那进去也没意义。
“走吧。”他说。
两人一瘸一拐地,朝著那片光走去。
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灯光开始照亮雪面的地方。
在他们身后,黑暗纪元的第二十三天,正在缓慢流逝。
前方,未知的新篇章,即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