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不是淤泥,而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结构,像倒扣的碗,直径约五十米。表面覆盖著厚厚的沉积物和水藻,但能看出规则的几何纹路。结构中央有一个入口,圆形,直径两米,被某种透明的力场封闭——水进不去,但手可以穿过。
林沐游进去。里面是乾燥的,空气清新,温度恆定在十度左右。墙壁是某种银灰色的合金,触感温润。空间不大,像个控制室,中央同样有一个石台,上面刻著符號。
这次他没有带电池。而是直接把手按在石台上,调动体內的能量——不是物理能量,是那种操控空间时消耗的“精神力”。
石台亮了。
信息流涌入:
【节点识別:天池-12】
【状態:休眠(能源中断)】
【功能:水文调节/水质净化/水生物基因库】
【当前能量水平:0.3%】
【资料库访问——確认继承者身份——权限授予】
【警告:主体结构完好,但外部接口(地热导管)被地质运动破坏】
【建议:修復接口或转移至备用节点】
这次的灌输比上一次更强烈。除了节点信息,还有大量关於水文循环、水体净化、以及適应极端低温的水生生物基因数据。这些信息像潮水一样冲刷他的意识,带来轻微的眩晕感。
灌输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结束后,林沐感觉到空间能力再次扩张——不是体积,而是“解析度”。以前他操控空间时,像在用一把钝刀切割;现在,这把刀被磨利了。他能感知到更细微的物质结构,操控精度提升到毫米级甚至更高。
同时,空间的总体积从一千立方米扩展到了两千立方米。但他立刻发现了一个限制:一次性操控的体积上限,大约在五百立方米左右。如果要装更多东西,需要分批次操作,或者把空间分割成多个独立的子空间。
他尝试了一下,意念微动,將两千立方米的空间分割成四个五百立方米的独立区域。每个区域可以独立存取物品,互不干扰。这意味著他可以同时携带不同类別的物资,而不会混杂。
很好。
他在这个水下节点里停留了一小时,记录所有符號,取了一小块合金样本。离开前,他看了一眼被封存在透明容器中的生物样本——那些適应了黑暗和低温的水生植物和微生物,还在缓慢代谢,像在等待某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
回到水面,已是下午。林沐在冰洞里换了乾衣服,吃了点能量棒,继续赶路。
第三个节点在正北方向,一百二十公里外,位於一座死火山的熔岩管道深处。他赶到时,天已经黑了——当然,天一直是黑的,只是基地的计时系统显示晚上八点。
火山口被积雪填平,像个巨大的白色碗。他顺著一条狭窄的熔岩管向下爬,管道內壁是黑色的玄武岩,光滑,寒冷。下降了大约一百米,管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是一个由某种暗红色晶体构成的稜柱体,高约十米,直径三米。晶体表面流淌著微弱的光,像凝固的岩浆在缓慢流动。稜柱周围的地面上刻著复杂的符號阵列,这些符號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移动,像活的一样。
林沐走近,手放在稜柱上。
这次的信息流带著温度,像温热的血液注入静脉:
【节点识別:火狱-07】
【状態:半活跃(地热泄露维持)】
【功能:地热调控/火山活动抑制/高温生物基因库】
【当前能量水平:8.5%】
【资料库访问——確认继承者身份——权限授予】
【警告:核心约束场不稳定,存在熔岩涌出风险】
【建议:加固约束场或启动紧急冷却】
这个节点还在运行,虽然能量水平很低,但至少没完全休眠。它正在努力压制下方蠢蠢欲动的熔岩房——如果没有它,这座“死火山”可能早就喷发了。
信息流持续了八分钟。林沐感觉到身体的温度在升高,像在泡温泉。基因优化的进程被加速了,他能清晰感知到肌肉纤维在重组,骨骼密度在增加,新陈代谢率在自適应调整。
空间能力也得到强化。虽然总体积没有增加,但操控的“灵活性”提升了。他现在可以把空间塑形成更复杂的结构,比如管道、网格、甚至多层嵌套空间。
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一些关於节点网络整体架构的信息:全球有三百多个主要节点,像一张巨网覆盖在地球表面和內部。它们相互连接,共享数据和能源。但能源核心——位於地心的某种巨型能量源——已经停止工作,网络正在逐渐瘫痪。
要想让网络重新运转,要么修復能源核心(几乎不可能),要么找到一种替代能源,输入到足够多的节点,形成一个局部自持的小网络。
信息流结束后,稜柱的光芒暗淡了一些。林沐记录下所有符號,取了一小块晶体样本——样本离开稜柱后,表面的流光迅速消失,变成普通的暗红色石头。
离开火山洞时,已是深夜。他回到地面,风雪更大了。雪地车停在背风处,已经被雪埋了半个车轮。
他清理积雪,发动车子,朝基地方向返回。
回程路上,他开始整理收穫:
三个节点,三种功能(气候、水文、地热),证实上古文明確实建立了覆盖全球的“行星调节系统”。
网络瘫痪的原因是能源核心失效,节点逐个休眠或故障。
继承者基因优化是系统性工程,节点灌输可以加速进程。
空间能力提升到两千立方米,可分四区独立操控,精度和灵活性大幅提高。
最关键的是:他隱约感觉到,这些节点之间,似乎还保持著极微弱的“呼唤”。像濒死的心臟,还在努力向彼此发送最后的脉衝。
也许……也许不需要修復整个网络。如果能激活足够多的节点,让它们形成一个小型网络,或许就能在局部区域……改变气候?至少,改善生存环境?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快。但很快又冷静下来:激活一个节点需要的能量是巨大的,他现在连一个都激活不了。
除非……找到节点的备用能源,或者……
他摸了摸怀里那把钥匙碎片。
或者,找到钥匙的真正用法。
回到基地时,已是第二天上午。警卫检查了车辆和物资——他只带了从“七里坡”收集的那些,节点样本都藏在空间里。陈国栋的人已经在等,带他去匯报。
办公室里,陈国栋仔细看了他带回来的峡谷照片——那是他回程时顺路去拍的,真的只是些普通岩画,没什么价值。
“就这些?”陈国栋有点失望。
“峡谷太深,我一个人下不去。”林沐说,“而且里面冰层不稳定,有坍塌风险。”
陈国栋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摆摆手:“辛苦了,去休息吧。”
林沐回到b区宿舍,关上门,拉上窗帘。他从空间里取出三个节点的样本和记录,开始仔细研究。
窗外,基地的灯光在风雪中摇曳。食堂的方向传来隱约的喧譁,好像有人在爭吵。警卫队的哨声尖锐地响起,很快又平息。
林沐坐在桌前,看著那些来自万年前的符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钥匙碎片。
时间不多了。
他得在基地崩溃前,准备好一切:物资、路线、王玥的状態、还有……这些节点的秘密。
而陈国栋,显然也在加快动作。
这场冰原上的暗棋,快到终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