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看著地上变形的弹头,又看向林沐,眼睛里终於露出了恐惧:“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沐没回答。他伸手去拉王玥。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不是士兵,是暴动的人群。十几个劳工冲了进来,手里拿著棍棒和消防斧。他们看到房间里的情况,愣了一下,然后怒吼著衝进来。
“当官的在这儿!”
“杀了他们!”
场面彻底失控。
士兵调转枪口,对著人群射击。子弹穿过血肉,有人倒下,但更多的人涌上来。棍棒砸在防弹衣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个士兵被斧头劈中肩膀,惨叫著倒下。
林沐拉著王玥,想趁乱从门口衝出去。
但陈国栋没放过他们。他从一个倒下的士兵手里捡起枪,对准王玥。
“把钥匙还给我!”他吼。
王玥推开林沐:“快走!”
枪响了。
不是陈国栋的枪——他的枪在林沐的空间切割下已经废了。是另一个士兵,在混乱中开了一枪。
子弹穿过人群的缝隙,击中了王玥的后背。
她身体一僵,然后软下去。
林沐接住她。血从她后背涌出来,温热,粘稠,迅速浸透了他的手。
“王玥?”
王玥抬起头,看著他。她的瞳孔在扩散,但嘴角还在努力往上扬。
“数据……”她声音很轻,“在平板……加密区……密码是你来那天的日期……”
“別说话。”林沐按住她的伤口,但血止不住。他抬头,想找医疗包,但房间里只有混乱、鲜血和死亡。
王玥的手抬起来,想碰他的脸,但没力气,手垂了下去。
“林沐……”她最后说,“活下去……去看春天……”
然后,她眼睛里的光,熄灭了。
林沐跪在地上,抱著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周围的一切——枪声、惨叫、怒吼——都变得遥远,像隔著厚厚的玻璃。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
那个从西山工事开始,一路陪伴他穿越一千公里冰原的人。那个在病床上忍著痛不吭声的人。那个在信息中心偷偷给他数据的人。那个说“如果情况不对劲,別管我”的人。
死了。
因为钥匙,因为数据,因为那些该死的、来自万年前的秘密。
因为他的犹豫,因为他的计划,因为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带她走。
陈国栋的吼声把他拉回现实:“抓住他!钥匙在他身上!”
几个士兵摆脱了人群,朝他衝来。
林沐轻轻放下王玥,站起身。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有计算,不再有权衡,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空。
空间能力全开。
两千立方米的空间,在他的意识中完全展开。不再是存储工具,而是武器,是屏障,是领域。
第一个士兵衝到他面前,举枪。
林沐没躲。他只是“想”:让枪消失。
士兵手里的步枪,从握把到枪管,中间一段凭空消失了。枪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士兵愣住了,低头看自己的手。
林沐走过他身边,手指轻轻一划。
士兵的防弹衣,从胸口到腹部,出现了一道整齐的切口。不是被刀划开,是那部分的材料“消失”了。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二个士兵开枪。
林沐面前出现一道空间墙。子弹撞上去,静止,然后掉落。
他继续走,走向陈国栋。
陈国栋在后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拦住他!开枪!打死他!”
更多的子弹射来。林沐没有躲,他只是让子弹在进入他周围三米范围內时,消失。
不是挡住,是彻底抹除。子弹、弹壳、甚至子弹带起的空气波动,都消失了。
他走到陈国栋面前。
陈国栋手里握著那把断枪,手在抖。“你……你別过来……我可以给你一切……资源……地位……”
林沐看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伸手,按在陈国栋的肩膀上。
陈国栋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肩膀渗入,顺著血管蔓延到全身。他想挣扎,但动不了。他的身体,从皮肤到骨骼到內臟,每一个细胞的位置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的搓一下。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声音发颤。
“没什么。”林沐收回手,“只是想攘了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陈国栋也在这转身的一瞬间变成了飞灰。
士兵们还想拦,但林沐只是抬了抬手。
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了——不是塌陷,是那一片区域的水泥地板,连同下面的钢筋,整体消失了。他们掉进下面的楼层,发出沉重的撞击声和惨叫。
走廊里挤满了人。暴动者、警卫、逃难的干部,混战在一起。
林沐没兴趣参与。他在身体周围製造了一个直径两米的空间球,任何进入这个范围的人或物,都会被“推开”——不是物理推力,是空间本身的排斥。
他像一颗穿过水的子弹,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
下楼,穿过燃烧的大厅,避开倒塌的墙体。火光照亮他的脸,冰冷,没有表情。
车库里,他的雪地车还在。但车旁边围著几个人,正在试图撬开车门。
林沐走过去。
那几个人看到他,举起了手里的撬棍。
林沐没停。走到车边时,那几个人突然发现手里的撬棍变轻了——中间一截消失了。他们拿著两截断棍,呆呆地看著。
林沐拉开车门,上车,发动引擎。
仪錶盘亮起。燃油:310升。车况:良好。
他掛挡,踩油门。履带碾过地面,撞开半掩的车库门,衝进外面的风雪中。
后视镜里,基地在燃烧。火光冲天,黑烟滚滚,映红了半片天空。枪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地狱交响曲。
林沐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黑暗,风雪,无尽的冰原。
副驾驶座空著。那个总会在旁边看地图、记录数据、偶尔说一句“小心”的人,不在了。
他从空间里取出王玥最后抱著的那个平板电脑。屏幕碎了,但还能亮。他输入密码——他来基地那天的日期。
屏幕解锁。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给林沐”。
他点开。
里面是王玥整理的所有数据:基地能源报告、物资清单、人员档案、还有……她自己的日誌。
日誌的最后一条,是昨天凌晨写的:
“林沐,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別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从你把我从通风井里拉出来的那一刻起,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基地撑不住了,我知道。陈国栋在找的东西,可能很重要,也可能很危险。你要小心。”
“如果……如果你真的找到了结束这场黑暗的方法,替我看看春天。看看花是怎么开的,鸟是怎么叫的,阳光照在脸上是什么感觉。”
“最后,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在雪地里丟下我,谢谢你教会我怎么开枪,谢谢你让我知道,在末日里,人还可以是人。”
“保重。王玥。”
林沐关掉平板,把它收进空间最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满肺部。
然后,他踩下油门。
雪地车咆哮著,衝进黑暗深处。
车灯切开风雪,照出前方短短一段路。没有地图,没有目的地,只有一个方向:离开这里,活下去。
然后,去找那些节点。
去找钥匙的秘密。
去找也许根本不存在的春天。
风雪更大了。很快,车辙就被新雪覆盖,仿佛这辆车,这个人,从未出现过。
只有后视镜里,那片燃烧的基地火光,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黑暗的地平线下。
像一粒火星,在无边的黑夜里,闪了一下,然后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