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工具:高强度头灯、备用光源、雷射测距仪、多功能地质锤、破拆工具组(液压剪、撬棍)、可携式发电机、延长电缆。
研究设备:可携式光谱仪、辐射探测器(改进型,增加Θ辐射敏感单元)、高解析度扫描仪、样本採集工具。
武器:复合弓(静音)、战术刀、电击器(非致命,主要针对可能的动物威胁)。
特殊物品:两枚钥匙碎片(分装於防震屏蔽盒中)。
清单很长,但林沐一项项核对,確保没有遗漏。多年的工程师习惯让他对“准备工作”有著近乎偏执的严谨——在荒野中,遗漏一个备件、少带一升燃油,都可能意味著死亡。
晚饭时,他特意给十九加了一小块煮熟的鸡胸肉。
小狗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將到来的分別。
餐后,林沐开始了车辆的检修。
雪地履带车停放在工事的车库区——一个拓展出来的岩洞,有独立的通风和保温系统。车身上还带著上次外出的痕跡:履带缝隙里冻结的泥雪、车身侧面的几道刮痕、后舱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凹痕(可能是落石造成的)。
他打开工具箱,按照流程开始作业:
检查履带磨损程度——良好,但需要调整张紧度。
检查发动机机油和冷却液——更换,使用低温专用型號。
检查所有液压管路——无泄漏,但几个接头需要加固。
测试车载加热系统和除霜系统——运行正常。
充电系统、灯光系统、通讯系统(虽然已经无用,但作为备用)——逐一检测。
工作持续到深夜。车库区迴荡著扳手与金属的碰撞声、电动工具的嗡鸣、以及他偶尔对十九发出的指令:“把那个扳手递给我——不,是旁边那个大的。”
十九尽责地充当著助手,虽然它更多时候是在工具之间好奇地嗅来嗅去,或者追著滚落的螺母玩耍。
凌晨一点,检修完成。
林沐站在车旁,看著这个即將载著他再次闯入黑暗的钢铁机器。它不美观,不舒適,但它可靠。在零下五十度的世界里,可靠性就是一切。
他给车加满油,把准备好的物资分门別类装进后舱。每一样物品都有固定的位置,確保在需要时能迅速取出。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生活区。
十九已经在它的毯子上睡著了,身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林沐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控制终端,调出工事的自动化管理协议。
他设置了一个新的监控程序:
每日三次自动巡视並报告系统状態(能源、水、空气、温度)。
十九的餵食器定时投放食物和水。
活动区域的灯光按照模擬的日出日落周期调节。
如果连续二十四小时没有检测到林沐的生物信號(来自他隨身携带的监测贴片),系统將锁定所有外部通道,进入最高级防护模式,並持续投放应急食物直到耗尽。
他还设置了一段录音,將在每天固定时间在生活区播放:
“十九,我在。好好看家。”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他录了五遍,直到语气听起来足够平静自然。
这不是为了小狗——狗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这是为了他自己。知道有一个声音会每天在这里响起,知道这个空间不会完全陷入寂静,能让他在远方稍微安心一些。
全部设置完毕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林沐洗了个热水澡,试图洗去疲惫和那一丝隱隱的不安。热水冲刷过皮肤,蒸汽在镜面上凝结。他看著镜中的自己:头髮比灾难前长了不少,胡茬没有仔细修剪,眼神比以往更深,有一种长期独处和负重的人特有的沉静。
也有一丝犹豫。
真的要去吗?
待在工事里是安全的。食物够吃几十年,能源近乎无限,温度適宜,还有十九陪伴。他可以继续研究硬碟里的资料,慢慢挖掘隧道,过著一种虽然孤独但稳定的生活。
冒险外出,可能一无所获,可能遭遇意外,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是……
他想起两枚钥匙碎片靠近时,那些跳跃的蓝色光丝。那种渴望连接的姿態。
想起王玥用生命换来的数据,那些关於行星护盾、关於周期灾难、关於一个可能避免这一切的系统的信息。
想起自己站在七十米深的隧道尽头,看著未完成的工程,心里清楚知道——如果这个世界真的还有一丝被挽救的可能(哪怕只是局部,哪怕只是为他这样的人提供一个更好的未来),那一定与这些上古的遗產有关。
“你不是为了拯救世界。”他对著镜中的自己说,“你只是为了解答一个问题。一个关於这一切为何发生、又如何可能不同的问题。”
好奇心。
探索欲。
对答案的渴望。
这些是人类文明最原始、也最持久的驱动力。即使在文明本身已经灭亡的现在,这些驱动力仍然在一个倖存者心中燃烧。
他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衣物,躺到床上。
十九在睡梦中挪了挪位置,把脑袋靠在他的脚边。
林沐闭上眼睛,开始进行睡前的呼吸调整——一种他从资料中学来的冥想技巧,有助於快速入睡和保持睡眠质量。
呼吸。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八秒。
重复。
意识渐渐模糊。
在完全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浮现:
明天,我將再次走进黑暗。
黑暗纪元第七十六天,早晨六点。
生物钟准时將林沐唤醒。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先完成了五分钟的清醒冥想,然后才起身开始晨间流程。
训练、淋浴、早餐。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今天的早餐他吃得特別慢,仔细咀嚼每一口食物,仿佛在记忆这种味道。
收拾餐盘时,他蹲下来,抱了抱十九。
小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摇尾巴,而是安静地让他抱著,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脖子。
“我会回来的。”林沐低声说,“照顾好自己。”
他给十九的餵食器加满了食物和水,检查了厕所区域的清洁垫,把小狗最喜欢的磨牙玩具放在它容易看到的地方。
然后,他走向装备区。
一层层穿上防寒服,检查每一个密封条。加热內衬的电池充满,面罩的氧气罐压力正常,手套的指尖触控功能灵敏。
他把复合弓背在身后,战术刀固定在腿上,工具包和科研设备分別掛在腰侧和胸前。
最后,他拿起头盔。
站在气密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生活区的灯光温暖,十九坐在毯子上看著他,尾巴轻轻摆动,但没有跟过来。
它似乎明白了。
林沐点点头,然后转回头,按下开门按钮。
第一道门滑开,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关闭。
第二道门。
第三道门。
第四道门——最外层。
冷空气瞬间扑面而来,即使隔著面罩也能感受到那种凛冽。头盔內的温度显示迅速从18c降到-10c,然后稳定在-25c(加热系统在工作)。外部环境温度:-52c。
永恆的黑暗。
他的头灯是唯一的光源,光束刺破浓墨般的夜色,照亮前方被积雪覆盖的山路。从空间释放履带车在门外,引擎已经预热,排气管喷出白色的雾气,在灯光中迅速结晶飘散。
林沐走到车旁,最后一次检查胎压、燃油、所有外掛设备。
一切正常。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座椅的加热功能已经启动,车內温度维持在可接受的-5c(行驶后引擎热量会进一步加热车厢)。
钥匙转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然后被厚重的积雪吸收。
仪錶盘亮起,所有指示灯都是绿色。
他调整了一下后视镜——镜中,工事最外层的机械门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门上的红色指示灯稳定闪烁,像一颗在黑暗中心跳微弱的心臟。
然后,他掛挡,轻踩油门。
履带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车辆缓缓驶离平台,沿著他早已勘察过的山路,向著下山的方向驶去。
头灯的光束在前方的黑暗中开闢出一条光的通道。雪花在光束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林沐没有回头。
他盯著前方的路,双手稳稳握著方向盘,呼吸在面罩內形成细微的白雾。
履带车转过一个弯道,工事门口的灯光消失在身后的山岩之后。
现在,他彻底独自一人了。
在绝对的黑暗中,在零下五十度的严寒里,在一辆缓慢行驶的钢铁机器中,向著那座已经死去的城市,向著那些沉睡万年的秘密,驶去。
仪錶盘上的里程表开始跳动:
01公里。
02公里。
03公里。
黑暗无边无际,道路漫长。
而旅程,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