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捧著一袋珍宝,小心翼翼地拿著蔬菜走向炉具区,开始忙碌,嘴里还哼起了几乎不成调、但轻快的小曲。
林沐示意王涛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摺叠椅坐下。十九在他脚边趴下,但耳朵仍然竖著,关注著新环境。
“腿怎么样?”林沐问。
王涛低头看了看自己裹著绷带的腿,苦笑了一下:“疼,钻心地疼过。多亏您留的药和刀子。莉丫头手狠,把烂肉都剜掉了……我鬼哭狼嚎的,没嚇著她就算好的。”他语气里带著后怕,但更多的是对妹妹的感激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现在好多了,肿消了些,也没那么烧了。就是使不上劲。”
“继续按时用药,別沾生水。”林沐叮嘱了一句,然后问,“说说你们的情况。从最开始。”
王涛脸上的表情沉寂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望向洞窟顶部某处虚无,陷入了回忆。
“我们就是都江堰本地人,家在灵岩山脚下那个村里,以前开农家乐的。陨石砸下来那天……动静太大了,地动山摇,玻璃全碎,然后就是……天一下就黑了,真的,比停电还黑,接著就是恐怖的降温。头几天,靠著家里存的腊肉、粮食,烧柴火,还能撑。村里有人组织想往外撤,但没走多远就回来了,说外面路断了,冰滑得根本走不了,还有人摔下去就没上来……后来柴火烧完了,电早就断了,手机也没信號。温度一天比一天低,屋里跟冰窖一样。我们实在扛不住,才想起后院那个地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那地窖是我爸以前挖来存酒和山货的,挺深,上面盖了厚土和隔热层。我们躲进去,把家里能搬的吃的用的都往下挪。一开始,还能听到外面偶尔有动静,有人喊,后来……就什么都没了。我们隔壁的老赵头,还有前村的李婶一家……都没声了。我们不敢出去,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大概……”
王涛的声音哽住了,用力抹了把脸。
“我们在下面不知道熬了多久,靠著一台老式收音机断断续续听点消息,知道完了,全完了。吃的越来越少。大概……一个多月前?实在没吃的了,我仗著身体还行,想出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在附近废弃的农家乐或者小卖部找点东西。结果……”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冰太滑,摔了一跤,被一根冻在冰里的钢筋划了个大口子。当时觉得没事,包扎一下就回去了。没想到……后来就感染了,越来越糟。莉丫头急得要命,但我们什么药都没有。后来实在没办法,她才冒险开了那个老仓库的无线电台,抱著最后一点希望乱喊……再后来,就听到您的回应了。”
他说完,长长吐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然后看向林沐,眼神复杂:“林先生,说实话,发出求救信號的时候,我们……我们其实没抱多大希望。这世道,谁能顾得上谁啊?没想到……您真的来了,还把我们从那个冰棺材里带出来,给了我们这个地方……还有这些……”他看向正在灶台前忙碌、传来蔬菜清新香气的妹妹,“还有这些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这份恩情……”
“不用提恩情。”林沐打断了他,声音平静,“碰巧而已。你们能活下来,是你们自己找到了地窖,撑到了现在。我提供的是机会和条件,能不能抓住,是你们的事。现在看来,你们抓住了。”
他的话直接甚至有些冷酷,却奇异地让王涛感到一种踏实。这不是施捨,更像是一种……对等条件下的交换?或者是一种强者对弱者生存能力的“认可”?
这时,王莉端著一个热气腾腾的锅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劳作后的红晕和兴奋:“哥,林先生,饭好了!我做了个番茄蘑菇汤,炒了个生菜!快尝尝!”
简陋的摺叠桌上,摆上了热气腾腾的一锅汤和一盘碧绿的生菜。番茄的酸甜、蘑菇的鲜香、生菜的清爽,混合成一股久违的、属於“正常生活”的温暖气息,瀰漫在原本只有岩石和生存物资气味的洞窟里。
王涛看著眼前的饭菜,眼圈又红了,赶紧低头拿起勺子。
林沐也拿起一副碗筷,十九得到了一小块无盐的鸡肉。
三人一狗,在这个深入山腹的古老洞窟里,围坐在简陋的桌旁,安静地开始吃饭。除了咀嚼声和汤勺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只有地下深处隱隱的能量嗡鸣和流水声,如同永恆的背景音。
这一刻,没有末日,没有严寒,只有食物带来的最简单也最珍贵的慰藉,和一种暂时安定下来的、微弱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