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景象比他上次来时又有了变化。那几张他留下的摺叠床和桌椅被擦拭得很乾净,摆放得井井有条。洞壁一侧,甚至用收集来的平整石块和木板搭起了一个简陋的置物架,上面整齐地码放著他们的个人物品和少量工具。王莉正在用小炉子烧水,王涛则拄著拐杖,在稍宽敞的地方慢慢走动,进行恢復性锻炼。
看到林沐进来,两人脸上都露出由衷的笑容。
“林哥!”王莉快步迎上来,眼神明亮。王涛也停下脚步,点头致意:“林先生。”
“看来恢復得不错。”林沐將保温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鲜翠欲滴的蔬菜让王莉惊喜地低呼了一声。
“天啊!这……这是刚摘的?”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黄瓜,仿佛那是易碎的宝石。即使在灾难前,如此水灵的自然蔬菜也价格不菲,何况是现在。
“嗯,基地里种的。”林沐平淡地说,又拿出药品,“这些是补充的维生素,按说明吃。伤口恢復情况怎么样?”
王涛活动了一下腿:“好多了,能慢慢走,不敢用力,但不像之前那么钻心疼了。多亏了林先生的药。”王莉也展示了一下自己已经癒合得只剩浅粉色痕跡的手臂伤口。
閒聊几句,王莉又提起了之前的话题,眼神里带著跃跃欲试:“林哥,我和我哥商量了,我们恢復得差不多了。这洞里很安全,但也不能总让你送东西来……我们想,能不能再去附近收集点物资?这次我们可以自己计划路线,就在洞口附近一两公里范围內,绝对保证安全!”
王涛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愿。依赖带来的不仅是安全,也有隱隱的不安和渴望证明自己价值的衝动。
林沐看著他们。王莉眼中的期待很纯粹,王涛则更加沉稳审慎。他们確实比刚来时强壮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血色。在绝对安全的庇护下进行极有限、可控的探索,对於培养独立性和生存信心是有益的。但他並不想立刻答应。
“想法可以。”林沐缓缓开口,“但不用急。收集物资不只是走出去拿回来那么简单,需要更详细的计划,对周边环境更熟悉的勘查,应对突发状况的预案,甚至包括体能的针对性恢復训练。”他顿了顿,“过两天吧。这两天,你们可以开始做这些准备:详细画出你们记忆中和能观察到的洞口周边地形、可能的资源点、潜在风险区域。王涛,你可以侧重製定一个循序渐进的体能恢復计划。王莉,你负责整理我们现有的工具,想想在不同情境下如何使用。”
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將他们的衝动转化为需要思考和准备的具体任务。这既能安抚他们急切的心情,又能真正提升他们的能力,让下次探索更有成效和安全保障。
王涛立刻明白了林沐的用意,郑重点头:“好,我们这就开始准备。”王莉虽然有点小失望,但也知道林沐说得在理,用力点头:“嗯!我们一定准备好!”
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留下蔬菜和药品,林沐便离开了龙隱洞。他並非刻意拖延,只是觉得,生活需要节奏。频繁的外出、救援、探索,如同激昂乐章中的强音;而回归基地,维护日常,则是乐章中不可或缺的舒缓段落。张弛有度,方能长久。他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沉淀这次秦岭救援的得失,审视新获得的身份凭证,思考下一步关於上古网络的探索方向。
於是,接下来的两天,西山基地的生活,再次回归到那种精密而安寧的韵律之中。
早起,內观,一顿用心准备的早餐。然后是体能锻炼,在训练区挥洒汗水,感受肌肉的力量与掌控。接著是基地维护:检查各系统运行数据,记录日誌,照料水培植物和养殖区的小动物,或许进行一小段隧道的扩展或某个设备的优化。
午餐有时简单,有时丰盛,取决於心情和收穫。饭后或许阅读一会儿从图书馆区取出的书籍(可能是工程技术手册,也可能是歷史小说),或者处理一些数据推演。
下午可能有短时间的工程作业,比如继续规划地热交换核心的管道布局,或者整理分类一些之前收集的物资。也可能只是纯粹的放鬆,听一会儿储存的音乐,或者再看一部电影。
傍晚,带著十九在基地內“散步”,走过每一条熟悉的通道,触摸冰冷的岩壁和温暖的仪器外壳,確认这个小小世界的每一部分都运转良好。
晚餐,然后在固定的时间,坐到无线电操作台前。
“哈尔滨老陈,今日平安。藻类培养进展缓慢,但確实在长。完毕。”
“奈洛比本尼,平安。今日尝试用找到的废旧金属片修补容器。完毕。”
“西安小组,平安。钻机修復进入最后阶段,感谢频道內的技术建议。完毕。”
“这里是西山。今日平安。水培区一切正常。完毕。”
电波来去,声音简短,却承载著跨越大陆冰原的微弱连接。没有新的求救,没有紧急通告,只有日復一日的“平安”传递。这份重复,在这种境况下,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一种对抗无边寂静和绝望的、沉默的合唱。
林沐听著,偶尔回应。他知道,在这平静的无线电波之下,隱藏著无数的挣扎、微小的希望和正在发生的变化。但此刻,他选择沉浸在这份日常的韵律里,让身心在规律的节奏中得到充分的休整和充电。
冒险与意外,总会在不经意间再度扣门。但在那之前,他需要,也享受,这堡垒之中,秩序之下的寧静时光。如同弓弦,在两次满月般的张紧之后,需要稍稍鬆弛,只为下一次更稳定、更有力的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