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乾的活干完了,他关掉电台。工作檯上,那枚月亮形的玉牌静静躺著。温润的白,里面像有光在流动,很慢。
他洗乾净手,擦乾,拿起玉牌。触感微凉,但很快就暖了,像是活物。
盘腿坐下,玉牌贴在掌心。闭上眼睛,呼吸放慢。
起初是黑暗。纯粹的,没有尽头的黑。然后,一点点光开始浮现。不是眼睛看见的那种光,是感觉里的,意识里的光。
金色的线条,细如髮丝,在黑暗里延伸,交织,形成一个巨大到无法想像的网络。有些线条明亮,有些暗淡,有些在缓慢搏动,像血管。他“看”到自己——一个微弱的光点,在网络的某个节点上。不远处,另一个巨大的光团在稳定发光,像太阳。秦岭。他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能量脉动。
浩荡秦岭,横亘神州,乃是华夏龙脉的祖山!它如一条太古巨龙匍匐於天地之间,北镇关中,南瞰巴蜀,一身分南北,阴阳匯於此。十三朝古都长安的王霸之气,皆靠这尊通天屏障聚拢地脉,锁住国运。无数帝陵隱於山中,借龙脉之气以求不朽;万千修士隱入终南,采乾坤交匯之灵机。这不仅是地理的分界,更是气运的脊樑,默默护佑著炎黄子孙的万世基业。
心里有个念头浮起来:要不要去那里?
几乎同时,一种清晰的、冰冷的预感从深处涌上来——不要去。不是危险,不是拒绝,是一种更复杂的直觉:现在不是时候。
他让那个念头沉下去。心里同时在想“下一步去哪里最好。”
注意力沿著网络延伸。一条暗淡的支线,向东南方向蜿蜒。意识便顺著那条线流动。速度很快,像在星光里滑行。越过凝固的山川,越过死寂的城市,线的一端,另一个光点浮现出来。
比秦岭的光团小,但很清晰,稳定地闪烁著。一种古老的、沉静的能量波动从那里传来。
他“记下”光团位置与比例,然后缓缓退出。
睁开眼。工作檯的灯还亮著,十九在脚边打呼嚕。手里玉牌的温度已经和体温一样。
他调出离线地图,比例尺放到最大,根据冥想中感知的方向和大概距离寻找。东南方向……江西境內。手指划过屏幕,掠过一个个地名。
然后停住。
龙虎山。
道教祖庭之一。
他在地图上做了標记,保存。靠在椅背上,心臟还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不是激动,是確认。网络是真实的,节点是存在的。秦岭是一个中心,而龙虎山,是另一个。
为什么预感阻止他去秦岭?不知道。但预感本身已经是一种信息。
他需要准备。去龙虎山不是郊游。距离,路线,沿途可能的风险,到了之后如何寻找具体的节点位置……都需要计划。需要更充足的装备,需要確保离开期间基地和前哨网络能稳定运转。
还有时间。不急。
他关掉地图,开始记录今天的日誌。写得很简略,关於王涛,关於玉牌,关於龙虎山的標记。写完了,保存,加密。
走回生活区时,洗漱,躺下。十九跳上来,在它自己的垫子上趴好。
闭上眼睛,那片金色的网络又在意识深处隱隱浮现。无数的线,无数的点,沉默地横亘在时间和黑暗里。
夜还很长。路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