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到侧面,找到地下车库入口。坡道被冰堵了一半,他用手按上去,冰层消失,露出向下延伸的黑暗。
车库温度:-41c。更冷,但空气乾燥。车全部冻在原地,轮胎深陷冰中。他找到通往医院地下的货运电梯——门关著,但旁边的安全通道开著。
楼梯间里堆满了杂物:轮椅、担架、成箱的列印纸。他向上走,到b1层,推开防火门。
药房。
眼前是半开放的取药窗口,后面是成排的药柜。大部分柜子被撬开了,散落的药盒冻在地上。但深处还有几个带锁的储藏室。
林沐走过去,手按在锁上。金属消失,门开了。
冷气涌出。里面是恆温药库,虽然断电三个月,但保温层让温度保持在零度左右。货架上整齐排列著未开封的药品箱:抗生素、麻醉剂、急救药……
他开始工作。
不是一箱箱搬,是“扫描式”收集。精神力像触手般展开,感知每一个药箱的內容。符合清单的,整箱收入空间。不合用的,分入备用空间。十分钟后,这个四十平米的药库空了。
下一站:医疗器械库。
在b2层,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天花板有部分坍塌,混凝土块和管道冻在一起。林沐用空间能力清理出通道,找到库房。
这里更大。手术器械包、监护仪、输液泵、甚至还有两台可携式x光机——可惜太重,而且需要电力。他主要拿消耗品:手术衣、手套、敷料、一次性器械。
清单上的东西基本齐了,除了高压氧舱。
他想了想,走向地下室最深处。那里通常存放大型设备。果然,在一个標著“高压氧治疗中心”的房间里,他看到了三个圆筒形的单人氧舱。不是可携式,但也只有两米长,可以拆解。
林沐花了一小时,將三个氧舱分解成可搬运的组件。螺丝、阀门、密封圈——全部標註好,收入空间独立分区。
最后,他在护士站找到了几箱未开封的巧克力和能量棒,顺手收走。
下午五点四十,他返回通道。
风雪更大了,能见度降到十米以內。他升空,雷光护体,逆风飞向地铁站。
六点整,林沐回到体育场站。
医疗区已经大变样。无菌围挡內,手术正在进行。陈明戴著手术放大镜,手里的电锯发出低鸣。一个队员在给伤员输液,另一个在记录生命体徵。
外围,两个医疗队员摆了张桌子,正在给排队的人做基础检查。听诊器按在瘦骨嶙峋的胸口,血压计绑在细弱的手臂上。每检查完一个,就在病歷纸上写几笔,然后发一张顏色纸条——红黄绿,代表紧急程度。
李建国组织人在更远处架起大锅,融化雪水,煮著混合了罐头肉和脱水蔬菜的浓汤。香味飘散,队伍安静地排著,没人插队。
林沐走到医疗区旁边的空地:“陈主任。”
陈明刚好完成一台截肢手术,放下电锯,抬头。
林沐抬手。
物资像从虚空中涌出,精准地堆放在划定区域:
药品箱垒成齐腰高的墙,標籤朝外。
医疗器械包用透明塑料裹著,堆成另一座小山。
手术衣和手套的箱子整齐排列。
最旁边,是拆解后的高压氧舱组件,闪著金属冷光。
整个医疗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在外边协助的一个年轻的女队员摘下手套,走到药品堆前,拿起一盒万古霉素。生產日期:灾难前四周。保存完好。
她转头看陈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明走到林沐面前,眼镜后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很久。
“交大一附院,”他最终说,“药库是电子密码锁,器械库有防爆门。你是怎么……”
“这不重要。”林沐说,“东西齐了吗?”
陈明深吸一口气:“齐了。够我们处理所有危重伤员,还能建立基础医疗站。”他顿了顿,“谢谢。”
林沐点头,看向手术台。那个刚被截去双脚的伤员正在被包扎,残端雪白,渗著血珠。
“能活多少?”他问。
“这四十七个重伤员,”陈明声音很低,“至少能活四十个。剩下三千人里的轻伤员和慢性病……只要不出现大规模感染,应该都能控制。”
“那就开始吧。”
陈明转身,对队员说:“无菌准备,开始下一台。小张,去组装氧舱,先给一氧化碳中毒的那几个用。小王,建立药品台帐,按需分发。”
医疗队重新动起来,比刚才更快、更有序。
林沐走到大锅旁。李建国正在搅动汤勺,额头上都是汗。
“林先生,”他说,“医疗队……他们是真的。”
“嗯。”
“那些药……”
“也是真的。”
李建国舀起一勺汤,看著里面沉浮的肉块:“所以……我们真的能活了?”
林沐看著排队领汤的人群。一个母亲领到汤后,先餵给孩子。孩子喝了一口,笑了。
“能。”林沐说。
他走到站厅边缘,靠墙坐下。
手术区的无影灯光穿过塑料布,在冰面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医疗队员的低语、手术器械的碰撞声、伤员压抑的呻吟,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为这片地下空间的新背景音。
外面,永夜和风雪仍在继续。
但在这里,在这地下三十米处,白袍第一次压过了霜雪。
虽然只是暂时。
虽然只是一角。
林沐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金丹缓缓旋转,真气在经脉中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