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將军常来吗?”他问。
“常来。”旁边床上坐著的老大爷接过话,“隔三差五就来看看。问问吃得怎么样,冷不冷。有时候还带点糖给孩子们。”
老大爷看起来七十多岁,头髮全白了,但精神还好。他的隔间就在出风口正下方,床上铺得厚实。
“小伙子,你是新来的?”老大爷问。
“算是。”林沐在隔间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看著不像挨过饿的。”老大爷上下打量他,“有本事的人吧?能进到这儿来的,都有点本事。”
林沐没否认。
“有本事好啊。”老大爷嘆口气,“这世道,没本事的活不下去。像我这把老骨头,要不是有儿子,早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这时一个精壮的男人快步走过来,三十多岁,穿著蓝色工装,脸上有汗。
“爹,我去上工了。”男人对老大爷说,又朝林沐点点头。
“去吧去吧。”老大爷挥挥手,“注意安全。”
男人匆匆走了。脚步很快,像在赶时间。
“那是我儿子。”老大爷看著儿子的背影,“在维修队。活儿累,但积分多。一天能挣一百二。我们爷俩的积分加一块,勉强够用。”
“够用是指?”
“能吃饱,偶尔加个菜。”老大爷说,“他想著攒积分,给我换件厚棉袄。这儿的发放的冬衣薄,我老了,不扛冻。”
他说得很平淡,但林沐听出了里面的艰辛。
“积分制度是谁定的?”林沐问。
“是管民政的邓主席定的。”老大爷说,“刚来时乱糟糟的,大家都没干劲。后来定了这个制度,多劳多得,慢慢就好起来了。虽然日子还是苦,但至少有个盼头。”
他又开始夸刘將军,说刘將军怎么关心大家,怎么把有限的资源先给老人孩子。
林沐听著,目光扫过这个巨大的居住区。几千个隔间,几千个人挤在这里。空气浑浊,隱私几近於无,但至少温暖,至少还有秩序。
而在这秩序之下,每个人都在为一点微小的改善挣扎:一件厚棉袄,一个鸡蛋,一次靠近出风口的机会。
周准在旁边等著,没催。
“走吧。”林沐站起身。
他们离开生活区,回到主通道。走出一段距离后,周准低声说:“刘將军是基地的副总指挥,主管后勤和民政。很多人信任他。”
他说得很谨慎。
林沐点点头,没再问。
那张积分卡在他手里,显示著剩余的1988分。
在这个地下世界,积分就是生存的筹码。而有些人,比如那个老大爷,要靠儿子每天十二个小时的劳作,才能勉强凑够筹码。
“还想看哪里?”周准问。
“再看看。”林沐说。
他需要多看一点,多了解一点。
这个基地,这些人,还有他们口中的“刘將军”。
以及,这一切背后,到底藏著什么。